解決完閃電跑腿這個麻煩以後,我枕著雙手呆呆望著天花板,旁邊室友們的動靜漸漸成了背景音。
王浩在玩他的英雄聯盟,鍵盤滑鼠噠噠響,嘴裏也不閑著罵罵ad罵罵打野還順帶把輔助上單一起罵了。
李盛澤刷著手機跟他的女朋友們聊著天,偶爾敷衍的啊啊哦哦的發語音,偶爾又哈哈哈哈哈哈的對著手機大笑。
張震也是百無聊賴的在床上用他的ipad看著電影,嗑瓜子的聲音劈裏啪啦。
我腦子裏反複盤著跑腿團和售貨櫃的未來,越想越覺得這倆都是小打小鬧。
美團的正規軍遲早進校園,無人售貨機來錢又太慢,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要是早知道會重生,把彩票號碼背下來多好……”又猛地晃神。
“不行,天天中獎不得被抓去研究?”
胡思亂想間,睏意慢慢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夢裏先是飄著數不完的百元大鈔,堆得像宿舍樓下的快遞山,我正蹲在錢堆裏數得開心,突然一個金發外國老頭笑眯眯地冒出來,操著一口塑料普通話拍我肩膀。
“泥嚎,我是巴菲特~有沒有興趣跟窩去炒股~”
“臥槽Σ(°ロ°)!!!”
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我猛地睜開眼,胸口還在砰砰跳,宿舍裏的動靜沒停,隻是比剛才小了些。
王浩已經在床上玩起了手機遊戲,李盛澤靠在床頭刷劇,張震也懵逼的看著我,手裏還攥著半包瓜子。
張震看我醒了,嗑著瓜子打趣。
“做啥美夢呢?夢裏被黑哥們糟蹋啦?臉漲得通紅,跟中了彩票似的。”
我緩了半天,才喘著氣坐起來,抹了把臉笑。
“去去去,你才被黑哥們糟蹋呢,不過後麵你說對了,夢見發財了——夢見巴菲特帶我去炒股,說能賺大錢。”
這話一出,王浩頭都沒抬,依然舉著手機玩遊戲,隨手扔過來一句。
“炒股?還不如咱跑腿團穩當,我上週分的錢都夠買個新滑鼠了。”
李盛澤也跟著樂。
“你這夢夠離譜的,巴菲特咋不帶你去搶銀行呢?”
張震卻來了精神,湊過來壓低聲音。
“炒股啊?這事兒我門兒清。我爸是申萬宏源的高管,真要想玩,我跟他打聲招呼,開戶啥的都能給你走綠色通道,比外麵證券公司快多了,還能給你要份內部研報瞅瞅。”
他這話像顆火星,瞬間點著了我腦子裏的記憶碎片。
上輩子在廠裏上班,每天午休老同事們叼著煙吹牛逼,聊2014年這波牛市,有人拍著大腿說,當年要是敢梭哈那隻漲得最瘋的金融股,現在早開上豪車住上豪宅了。
但老同事們反複唸叨的“金融股先漲,漲得最狠的那隻翻了好幾倍”,卻像刻在腦子裏一樣。
我心裏咯噔一下,表麵上卻笑著擺擺手。
“害,就是做個夢,哪真敢炒股啊。”
張震見我沒當回事,也沒再多說,嗑著瓜子回自己位置了。
2014年的牛市,那隻漲得最狠的金融股,我要是真能全部All in……
想都不敢想啊。
那一晚我翻來覆去沒睡踏實,巴菲特的塑料普通話和老同事拍大腿的吆喝聲在腦子裏來回竄。
天剛矇矇亮,我就踹醒了對麵床的張震。
他迷迷糊糊坐起來,頭發炸得像雞窩,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大哥,你瘋了?這才六點,跑腿團的單都還沒影子呢。”
我壓低聲音道。
“別睡了,你昨天說的炒股開戶,還算數不?”
張震瞬間清醒,眼睛一亮,剛才的睏意全沒了。
“玩真的?行啊,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爸今天在營業部,今兒正好沒課上午,咱現在過去,正好走綠色通道。”
他麻溜地爬起來穿衣服,嘴裏還嘟囔。
“早知道你動真格,昨晚就不跟浩子他們開黑到半夜了。”
王浩和李盛澤還在睡。
王浩睡得跟死豬一樣,雷打不動的。
李盛澤的手機還亮著跟他的女朋友們的聊天界麵。
我倆輕手輕腳出了宿舍,張震在校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個地址,正是申萬宏源上海某營業部的所在地。
計程車裏,張震扒拉了兩下頭發,掏出鏡子照了照,又順了順T恤的領口,嘟囔著。
“見我爸得稍微像點樣,不然又要被他說吊兒郎當。”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想起他說過他爸是高管,心裏有點打鼓。
“你爸要是問起來,我該咋說?”
“放心。”
張震拍了拍我肩膀。
“我爸那人,對股票以外的事都好說話。就說你是我室友,想試試水,剩下的我來應付。”
到了營業部,跟前台報了張震的名字,立馬有人領著我們進了一間貴賓室。
辦公桌後坐著個中年男人,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連一絲白頭發都看不見。
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亮,正低頭看著一份檔案,指尖夾著的鋼筆寫得飛快。
聽到動靜,他抬頭看過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爸。”
張震喊了一聲,語氣隨意得很,完全沒有見高管的拘謹。
男人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揚了揚。
“不好好在學校上課,來公司找我幹什麽?還有這位是?”
張震父親問道。
“這不上午沒課嗎,哦這是我室友李奕,他想買幾隻股票做點投資,這不來讓你幫忙把把關幫幫忙嘛。”
“是,叔。”我趕緊點頭問好。
這時候我才發現,張震和他爸長得是真像。一樣的雙眼皮,一樣的薄嘴唇,就連挑眉的動作都如出一轍。
剛纔在計程車上張震順頭發的樣子,跟他爸現在抬手扶眼鏡的動作,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張震湊到他爸辦公桌前,扒拉了一下桌上的研報,撇嘴道。
“爸,給我室友開個戶,走綠色通道,快點。”
他爸沒理他,反而看向我,推了推眼鏡,聲音沉穩。
“原來是張震的室友啊,學什麽專業的?今年多大了?”
“今年19,我倆一個計算機專業的,叔。”
“計算機好啊。”
他爸點了點頭。
“那怎麽想著炒股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準備投資多少?”
我腦子飛快轉著,編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
“暑假聽家裏親戚聊過,說今年股市行情不錯,家裏也有人懂點這些,讚助了我幾萬塊又,自己也想試試。”
張震他爸沒再多問,抬手按了個內線電話,吩咐了幾句。沒過兩分鍾,就有工作人員拿著開戶資料進來,全程VIP待遇,連排隊都省了。
填資料的時候,張震在旁邊湊著熱鬧,一會兒指點我這個該怎麽填,一會兒跟他爸貧嘴,說自己也要開個小號玩玩。
他爸瞪了他一眼,張震立馬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
等填完資料,工作人員問我要選什麽股票,準備投多少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報出了那隻上輩子老同事們反複唸叨的金融股名字:“就買華曜證券,全倉。”
這話一出,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
張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跟看怪物似的看著我:“兄弟,你瘋了?全倉?”
他爸也皺起了眉頭,金絲邊眼鏡滑下來一點,他抬手扶了扶,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明顯的納悶。
“李奕,你確定?華曜證券雖然是今年的熱門股,但股市有風險,全倉梭哈太激進了。你年紀輕輕,還是學生,沒必要這麽冒險。”
我看著他爸皺起的眉頭,突然發現,張震剛才皺眉的樣子,跟他爸現在一模一樣。就連嘴角抿緊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這父子倆,果然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叔,我想好了。”
我咬了咬牙,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堅定。
“我研究過,這隻股今年的行情肯定差不了。”
張震在旁邊幫腔:“爸,你就別管了,他自己想試試。再說了,你上週不還說華曜證券是機構重點關注的股嗎?”
他爸看了張震一眼,又看了看我,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對工作人員說:“按他說的辦吧。”
工作人員應聲出去了。
張震他爸看著我,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李奕,既然決定了,就好好盯著。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張震,也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謝謝叔。”
我趕緊道謝。
張震湊過來,拍了拍我肩膀,擠眉弄眼道:“老李,夠膽啊!要是賺了,可得請我吃外灘的米其林。”
他爸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
沒過多久,工作人員回來,說開戶成功,資金也已經轉入,全倉買入華曜證券的指令也已經執行完畢。
我手機收到簡訊提醒,十五萬本金,一分不剩,全變成了這隻金融股。
走出營業部,張震長長舒了一口氣,跟我吐槽:“我爸剛才那眼神,跟我小時候偷他的煙抽被發現時一模一樣。”
我笑了笑,沒說話,心裏卻像揣了隻兔子,砰砰直跳。十五萬,全倉梭哈,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一次豪賭。
回到宿舍,王浩和李盛澤已經醒了。
看樣子也是剛起沒多久,頭發也是亂的像雞窩一樣。
王浩見我們回來,隨口問了一句。
“你倆大清早跑哪去了?”
“沒啥”
張震擺了擺手。
“陪李奕去我爸公司那開了個證券投資的戶。”
“我靠,行啊李奕。又是開售後櫃的又是投資的,原來你也是個富二代啊?”
“哎瞎搞瞎搞,這不暑假彩票中個大獎,又問家裏要了幾萬塊錢,試一試。”
我沒敢多說,悄悄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啟剛買的聯想筆記本,點開股票軟體。
螢幕上,華曜證券的股價正在緩慢波動。
我盯著那串數字,心裏默默祈禱:老同事們,你們可別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