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相思當然知道戰九州在找什麼。
那一夜抵死糾纏,他給她留下了滿身痕跡,頸後還有一個極其顯眼的咬痕。
那時候戰九州走火入魔神誌不清,記不清那夜誤闖冰池的人究竟是誰,但也並非完全冇有記憶。
葉相思不知道這男人究竟記得多少,生怕被他認出來,一顆心懸頓時到了嗓子眼。
好在她早有準備,進國公府之前就用特殊的藥浴把這些痕跡去除了。
男人冇有在她身上找到痕跡,卻不肯放手。
實在難纏得很。
葉相思抿了抿唇,擠出了幾分淚光,「難道九叔也覺得我曾落入匪窩,清白已失,不配做定國公府的少夫人,所以才這樣羞辱我?」
「誰羞辱你了?」
戰九州鬆開她的衣襟負手而立,目光如有實質一般審視著她。
雖然眼前這人身上冇有他留下咬痕,但他的直覺很強烈,此人一定跟那夜之事脫不了乾係。
「戰豐羽他娘梁夫人,加上她身邊的嬤嬤和婢女,還有……」
葉相思緩緩拉好衣襟,站穩了,還順著話鋒把剛纔在前廳對她出言不遜的幾個人,最後有些欲言又止地補充道:「還有你。」
戰九州看著她,一時有些無言以對。
他還不至於為了查證一個未過門的少夫人清白與否,親自動手羞辱一個姑娘。
但他方纔在迴廊儘頭看到這人的第一眼,便覺得那夜偷走他元陽的就是此人,以至於當眾上前扯下了她的衣衫。
一向高不可攀的戰九爺對人做出這樣孟浪的行為,這麼多年還是頭一遭。
四周的婢女僕從看見這一幕,嚇得紛紛低頭噤聲,大氣也不敢出。
葉相思在男人充滿壓迫感的審視下,抬眸對上戰九州的視線,試圖插科打諢矇混過關道:「若不是有意羞辱,那總不能是你看上我了,想娶我才一上來動手動腳吧?」
她不等戰九州開口,便自個兒把話接上了,「雖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但你想娶同我做這樣的親密之舉,也得先用三媒六娉,八抬大轎娶了我才行。」
戰九州被她氣笑了,「冇人要你以身相許。」
「那就請九叔自重。」葉相思一本正經的地提醒戰九州:「我可是你未過門的侄媳婦。」
戰九州嗓音微沉道:「未必。」
葉相思聽到這兩個字忍不住嘴角微抽,心想:這廝八成是我留在定國公府借勢救人最大的阻礙。
戰九州雙目微眯,危險意味十足地再次發問:「那一夜你為何不告而別?」
「你說我為什麼不告而別?」葉相思不答反問,「我一個清白人家的姑娘,被你帶進花樓關在屋子裡,我不趕緊跑,難道還要眼巴巴地等著被你賣了還幫你數錢嗎?」
「那時候我就不是來救你的好九叔了?」
戰九州敏銳地抓住她字裡行間的錯漏。
葉相思噎了一下,這廝極難對付,她心下越發堅定要把那夜之事瞞得死死的。
葉相思說:「世態炎涼,人心難測。你救我的時候是我的好九叔,把我帶進花樓,不知道是要賣了我還是要怎麼著的時候就不是了。」
她在對方再次挑錯前搶先道:「我也是為了自保才跑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您說是不是啊,九叔?」
少女一口一個『九叔』,又故意尊稱「您」,語調聽得還頗為委屈。
戰九州看著她,嗤笑道:「巧舌如簧。」
這個葉相思的行為看似理由充足,做什麼都合情合理,但他就是覺得她有問題。
他的直覺一樣很準。
兩人在廊下相對而立,視線相撞,一個心存算計裝乖賣巧,一個心存疑慮高高在上。
明明周遭微風徐徐,落花緩緩,兩人無聲的對峙卻在無形中浮現殺機,彷彿一言合不合立刻便會有人血濺當場。
左右婢女僕從愈發地膽戰心驚,得了老夫人吩咐給葉相思帶路的一等丫鬟輕霜想開口緩和一二,遇上九爺又有些膽怯。
正好這時候老管家從另一邊匆匆跑來,「九爺!九爺可算回來了,國公爺醒了,正找您呢,您快隨老奴過去吧。」
老定國公年邁,已經不大認得人,近年來又嗜睡多病,這兩日病情凶險,府裡人急忙慌地把戰九州找回來。
戰九州聽聞老父醒了,這才收回落在葉相思身上的目光,轉身朝主院走去。
老管家趕緊跟了上去,邊走邊在他身後說:「太醫說了,老國公現在說什麼要什麼,最好都儘量順著他老人家……」
這番說辭戰九州不知聽了多少遍,大步轉入迴廊儘頭:「恩人之女都找上門來了,他老人家還惦記什麼?」
「自然是您的婚事啊!」老管家接話接得極快,「老國公做夢都唸叨著想看九爺您娶妻生子呢……」
這兩人說著話漸漸走遠了。
葉相思暗暗鬆了一口氣,戰九州這廝再不走,她都快扛不住他的威壓了。
一旁的輕霜抬袖擦了擦額間的虛汗,壓低聲音問:「姑娘跟九爺有故事?」
「故事?」葉相思覺得這高門大戶的婢女說話挺有意思,笑著說:「算不上什麼故事,隻是進京路上九叔救過我,曾有過一麵之緣。」
「那這一麵之緣定然讓人難以忘懷。」
輕霜顯然不相信僅僅一麵之緣能讓九爺一見到她就直接動手,心中驚駭不已,卻不敢繼續往下問。
葉相思笑了一下,「是啊。」
何止是難以忘懷。
戰九州若是知道那夜睡了他就跑的人是她,隻怕要剝她的皮抽她的筋。
輕霜得知葉相思跟九爺早就相識之後,對她越發客氣,甚至多了幾分恭敬,帶她穿過九曲迴廊,穿行過花園,又上了小橋,一路同她介紹府中各處居所住的是誰。
進了芙蓉園之後,輕霜立刻就安排了兩個婢女,兩個粗使婆子給她用,纔回老夫人那裡復命。
芙蓉園傍水而居,葉相思喜歡有水的地方,此處同其他人的住處都有一段距離,也不太會被人打擾,關鍵是這水下八成可以直通府外,這住處再適合她不過。
婢女沏了茶,端了兩盤點心來,葉相思坐在池邊一邊喝茶,一邊回想今日走過的國公府各處,在腦海裡形成地圖。
「葉相思——」戰豐羽不顧婢女的阻攔闖進芙蓉居,快步來到葉相思麵前,難以置信地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好幾遍,「你竟能毫髮無傷地從匪徒手裡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