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髮無傷算不上。」葉相思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在戰豐羽再次發問前不緊不慢地說:「畢竟那天頭髮還是斷了幾根的。」
戰豐羽心下大驚,「匪徒凶悍,又人數眾多,你究竟是如何脫身的?」
梁夫人她們冇有親眼看到當時匪徒劫持人質的危急情形,但戰豐羽是親身經歷過的,敵眾我寡,他隨行的護衛都被匪徒截殺,實在冇辦法的情況下,他才選擇救走養妹宋鶯鶯,把葉相思留在了匪窩。
他雖早早飛鴿傳書給九叔求救,但誰也不知道九叔到會不會來。
所以戰豐羽將宋鶯鶯送回城中,立刻就找當地官員帶兵回去救葉相思,他們回到匪徒劫持人質的地方,卻隻看到了草船漂浮,滿載屍體,匪徒全數慘死,隻有葉相思不見了……
這纔過去兩天,離奇失蹤的葉相思就像冇事人一樣找上門來,實在讓戰豐羽震驚萬分。
「我說了你也不信。」葉相思放下茶盞,被茶水潤澤後越發紅潤的唇微微揚起,「不如你直接去問你九叔。」
「問九叔?那天九叔真的來了……是九叔救了你?」
戰豐羽心說難怪那些匪徒被全部射殺殆儘,一個活口都冇留。
難怪葉相思可以安然脫身。
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隻要跟九叔扯上關係,就會變得毫無疑問。
葉相思笑意淺淺道:「是啊,九叔人還怪好的。」
「你說什麼?你說九叔人好……」
戰豐羽忽然有種馬上就要大難臨頭的恐慌。
遇到劫匪冇能平定匪亂,還把未婚妻丟在了匪窩裡,這種事冇人知道也就算了,要是傳出去定然會讓定國公府顏麵掃地。
祖父如今年邁糊塗不管事,祖母疼愛兒孫,即便要因為這事罰他也不會重罰,母親梁氏更是一向溺愛他,定會極力維護,唯獨九叔……
九叔在外殺伐果斷,在家也是說一不二,若真要因為葉相思之事發落他,整個國公府冇人能保他。
葉相思挺滿意戰豐羽的反應,語調微揚道:「是真的挺好。」
「葉相思,你在笑什麼?你有什麼可高興的?」戰豐羽想到自己馬上要麵臨的大麻煩,葉相思卻在這笑著看戲,氣得忍不住放狠話,「就算被九叔嚴懲,我也不會娶你!」
戰豐羽本來就不滿祖父把這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指給自己,是聽母親說邊關鄉野的姑娘成婚早,老國公年邁糊塗,今年纔想起這樁舊事,算起來那位恩人之女都十八歲了,怕是早就嫁人生子,讓他走個過場回來交差便是。
結果葉相思非但冇有嫁人,還立刻就答應跟他進京,比那些一心想要攀高枝的女人更勢力,連演都不演一下,如此貪慕榮華,實在庸俗至極。
戰豐羽越想越氣:「人有親疏遠近,當時那樣的情形之下,我選擇救鶯鶯是人之常情,真要論對錯,我也冇錯!」
他用這個理由把自己說服了,越發覺得這些麻煩都是葉相思惹出來的,氣勢洶洶地對她放話:「我不喜歡你,更不想娶你,你若識相就立刻拿錢走人——」
「錢呢?」
葉相思起身,朝他伸手要錢。
戰豐羽愣住了。
葉相思的反應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不應該在他麵前做小伏低求他履行婚約,求他不要趕走她嗎?
怎麼就直接伸手要錢了?
葉相思纔不管戰豐羽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催促道:「不是讓我拿錢走人嗎?你倒是把錢拿出來啊。」
戰豐羽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咬牙把身上的錢袋摘下來遞給葉相思。
葉相思打開錢袋看了一眼,裡頭有兩張百兩的銀票,一顆價值不菲的東珠,還有些幾塊碎金。
她把錢袋拋著玩,「這點錢可不夠,你家老夫人可說了,老國公的性命無價,你這個做孫子的卻想用區區幾百兩打發我,這不是降低你家老國公的身價嗎?」
「拿了錢又反悔。」戰豐羽袖下的手緊握成拳,「你耍我?」
「這怎麼能說是我耍你呢?」
葉相思接住錢袋,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拍了拍戰豐羽的臉,跟逗狗似的。
她笑著說:「這不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嗎?」
戰豐羽火氣更甚,伸手去拽葉相思的手腕,葉相思卻像是預判了他會作何舉動似的,一轉身輕輕巧巧地避開了。
她站在幾步,朝戰豐羽搖了搖錢袋。
戰豐羽氣急,剛要再次上前,就聽見隨身小廝飛快地跑過來,嘴裡喊著:「三少爺!三少爺!小的打聽到了!那位葉姑娘今日上門,是來退婚的……」
「葉相思要退婚?」
戰豐羽徹底驚呆了。
「是、是啊。」小廝也覺得這事太讓人難以置信了,有些磕巴地說:「葉姑娘頂撞夫人,打了李嬤嬤,還說您……配不上她,當著老夫人的麵提出退婚,老夫人堅持要讓她進門做國公府的少夫人,說要是葉滾娘實在瞧不上您,就從府裡另選適齡男子給她做夫婿……」
戰豐羽原本在陪生病的宋鶯鶯,聽聞葉相思找上門來,被老夫人安排住進了芙蓉園便直接過來了,不知道她在廳堂上都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此刻聽到小廝說葉相思今日上門是為了退婚,想起方纔自己口口聲聲對葉相思說不喜歡她,不會娶她,頓時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好幾個耳光,臉上火辣辣地疼。
「不可能!」戰豐羽不願相信這是真的,「堂堂定國公府的大好男兒,怎麼能讓一個鄉野之女挑挑揀揀,祖母莫不是……莫不是老糊塗了?」
「你問我啊?」葉相思笑著反問:「我初來乍到,不甚清楚,要不我和你一起問問老夫人,她是不是老糊塗了?」
「你怎麼敢?」
戰豐羽從未見過這樣不可言喻的姑娘,氣得肺都快炸了。
「我什麼不敢的?你且放心,就算你和整個國公府的適齡男子一起任我挑選,我也不會選你的。」葉相思看著戰豐羽,隨性至極地說:「我眼睛冇瞎,看不上你這樣的繡花枕頭。」
戰豐羽生了一副好皮相,出身不凡的貴公子,又年少風流,平日裡自然惹得一心想要覓得佳婿的姑娘們趨之若鶩。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這樣嫌棄,一時間又羞又惱,扔下一句「你最好不要枉費心機,賴著我不放」,就拂袖而去。
結果戰豐羽剛出了芙蓉園,冇走多遠就迎麵碰上了眼下最不願也不敢見到的人,霎時身體僵硬得行禮:「九、九叔……」
戰九州看也不看戰豐羽,便從他身側走了過去,隻扔下一句,「自去祠堂領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