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占春風第一枝 第14章 搬遷

【第14章 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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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熙醒來時，窗外已是日光浮動。帳幔間殘留的龍涎香幽幽浮動，提醒著昨夜的荒唐。她懶懶地翻了個身，腰間的痠軟頓時讓她輕哼出聲。

“主子醒了？”含翠聞聲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皇上卯時就走了，特意吩咐不許吵您。”

沈棠熙擁被坐起，錦被滑落處露出點點紅痕。青黛連忙捧來溫水帕子：“皇上走前還說晚膳要過來用。”

“那便跟禦膳房那邊說一聲，咱們小廚房也備幾道特色菜。”沈棠熙正揉著太陽穴，忽聽外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白芷慌慌張張掀簾進來：“主子，高公公來宣旨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高德勝尖細的嗓音刺破滿室寂靜，明黃卷軸在沈棠熙眼前徐徐展開，她跪在冰涼的青磚上。

“美人沈氏，性行溫良，克嫻內則......”

殿外秋陽正好，照得聖旨上金絲龍紋刺目生輝。

“...晉封婕妤，賜居長樂宮...”

沈棠熙盯著那道聖旨，有些恍惚，她猜到經過昨夜這一遭，在皇上心中她定然有所不同，但是冇想到謝隸安會以這樣的形式來進行迴應，不過雖然心裡這麼想，麵上倒是冇表現出什麼，不過一個婕妤罷了，按照皇帝的說法，這孩子必定是她自己養，而後宮嬪妃隻有九嬪以上可以自己養孩子，婕妤，也不過是她晉封路上的一個節點罷了。

“臣妾...”沈棠熙喉頭髮緊，“謝主隆恩。”

高德勝彎腰扶她起身，卻壓低嗓子補了句：“皇上特意囑咐，說瑾主子昨夜乏了，今日不必去謝恩。”

高德勝將聖旨恭敬遞到沈棠熙手中，又笑眯眯地補充道：“瑾主子放心，長樂宮早收拾妥當了。您這邊何時方便，隨時都能搬過去。”

沈棠熙指尖微顫，麵上卻浮起恰到好處的羞赧與欣喜：“有勞高公公。”

青黛機靈地塞了個沉甸甸的荷包過去。高德勝掂了掂分量，笑容更深：“皇上特意吩咐，長樂宮的花木都按您喜歡的來，還添了架鞦韆呢。”

待高德勝退下，含翠立刻關緊殿門。

沈棠熙盯著手中聖旨，有些無奈地打趣，“這下好了，滿後宮就盯著咱們了。”

青黛正收拾著妝奩，聞言抬頭：“主子怕什麼？隻要拿住皇上的心，任她是德妃還是珍妃，都越不過您去。”

白芷噗嗤笑了：“之前還聽說珍妃在練《鳳求凰》，這下怕是要改練《廣陵散》了。”

“貧嘴。”沈棠熙作勢要打，眼底卻漾著細碎的光，“去把本宮那套月白襦裙找出來，既然已經做了靶子，”銅鏡裡美人唇角微勾，“總得穿得醒目些。”

聖旨剛出棲霞殿，六宮已然炸開了鍋。

“啪——”

德妃手中的青瓷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濺。她素來溫婉的麵容此刻扭曲得駭人，連貼身宮女春茗都嚇得後退了半步。

“好一個沈棠熙”她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本宮費心佈局，倒替她做了嫁衣。”

春茗戰戰兢兢地遞上新茶：“娘娘息怒，不過一個婕妤...”

“你懂什麼。”德妃猛地掃落茶盤，“若隻是晉封婕妤便罷了，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換個宮殿？”她突然壓低聲音，每個字都淬著毒，“嬪妃有孕又如何？他心頭肉另有人在，以婕妤的身份去長樂宮，如今哪個高位嬪妃會有機會去做長樂宮的主殿，這是明晃晃告訴後宮，她遲早會是長樂宮主位！”

德妃深吸一口氣，指尖慢慢鬆開，掌心四個月牙形的血痕觸目驚心。她接過春茗遞來的帕子，一點一點擦淨手上的茶漬，麵上竟重新浮起溫婉笑意。

“你說得對。”她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長樂宮算什麼？先帝時的鄭貴妃那般得寵，不也...”尾音化作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給本宮重新上妝，咱們也去關心一下皇後孃娘。”

春茗連忙捧來妝奩，德妃對著銅鏡細細描眉：“本宮的大皇子都五歲了，她沈棠熙承寵三月，肚子可有半點動靜？”硃筆在唇上抹出豔麗弧度，“皇上再寵，還能寵個不會下蛋的鳳凰？”

“叫漱玉宮那邊的人盯好敏妃接下來的動作，本宮，可是很期待的。”

“嘩啦——”

珍妃一把掀翻了整張妝台，鎏金首飾滾了滿地。那支皇上去年賞的累絲金鳳釵被她狠狠踩在腳下，鳳首鑲嵌的東珠“啪”地迸裂開來。

“賤人！都是賤人！”她赤紅著眼撕扯繡了一半的鴛鴦枕套，“本宮入宮三年才掙來的位份，她沈棠熙憑什麼！長樂宮，嗬嗬，本宮當年給皇上要他都不給！”

貼身宮女碧雲瑟瑟發抖地跪著收拾碎片：“娘娘息怒，皇上不過是圖個新鮮...”

“新鮮？”珍妃猛地掐住碧雲下巴，“這三個月來，皇上有一半時間宿在棲霞殿！剩下的一半，”她聲音陡然尖利，“皇後那個老婦要來搶，德妃裝模作樣拿兒子做筏子，留給六宮的殘羹冷炙，還不夠塞牙縫！”

銅鏡映出她猙獰的麵容，額角青筋暴起，哪還有半分當初“珍”字封號的嬌美。

珍妃癱坐在滿地狼藉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平坦的小腹。銅鏡碎片裡映出她憔悴的容顏，眼下青黑連脂粉都遮不住。

“若是...”她突然啞著嗓子開口，“本宮有個孩子...”

“娘娘！”碧雲跪著向前膝行兩步，染血的手緊緊攥住珍妃的裙角，“您才二十一歲啊！太醫院徐太醫最擅婦科，隻要好好調理，您也能生下小皇子小公主的。”

珍妃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徐太醫...”她喃喃重複，忽然抓住碧雲的手，“去，叫徐太醫來給本宮調理身子，傳信回去，叫母親尋些生子秘方來。”

聽了這話，叫太醫也就罷了，叫林夫人尋找生子秘方隻怕是不妥，畢竟周美人的前車之鑒還在那裡擺著，不過看珍妃瘋魔的樣子，碧雲不敢多言，趕緊出去辦事。

德妃剛到鳳儀宮門口，果然看見敏妃也在求見，錦書一直在解釋皇後孃娘身體不適不宜見客。

“敏妃姐姐來得真早。”德妃團扇輕搖，“到底是與皇後孃娘姐妹情深呢，昔日在潛邸時，也是姐姐每日都與皇後孃娘在一起，最是叫姐妹們羨慕。”

敏妃掃了她一眼：“妹妹說的是呢，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本宮實在擔心娘娘身體，可是娘娘不肯見本宮，唉。”敏妃附和著德妃的話，說著說著還有模有樣的抹抹眼淚。

見二人這般做派，錦書趕緊打手勢叫人回去稟報皇後，眼下，這一遭隻怕是躲不掉了。

不一會兒，剛纔進去報信的小宮女就出來了，果然是皇後叫二人進去。

皇後確實不想見二人，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雖說禦醫是密報，但人多耳雜的，萬一叫人聽見傳了出去，她這皇後還要臉不要，若是敏妃一個人來，她定是打定主意不見的，但是如今德妃也來了，她是不敢讓兩條毒蛇這般見麵說話的。

皇後坐在鳳座上，看著德妃敏妃攜手進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二人是關係多好的姐妹。

“臣妾給皇後孃娘請安。”德妃福身行禮，眼角餘光卻掃過皇後微凸的小腹，“娘娘今日氣色好多了，昨日可真是嚇死臣妾了。”

皇後勉強笑了笑：“德妃有心了。”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盞中安胎藥早已涼透。

敏妃獻上佛經，溫聲道：“這是臣妾昨夜抄寫的佛經，為娘娘肚子裡的小皇子祈福的，昨日發生了那樣的事，小皇子定也是被嚇到了。臣妾願意在漱玉宮的佛堂，日日為娘娘腹中龍胎誦經祈福。”

德妃掩唇輕笑：“敏妃姐姐真是菩薩心腸。”

皇後倚在鳳榻上，看著敏妃恭恭敬敬奉上的經書，“妹妹有心了。”皇後強撐著笑意，示意錦書接過經書。

“敏妃妹妹的心意，本宮心領了。隻是你身子素來虛弱，合該好好將養纔是。”她不著痕跡地瞥過德妃，意有所指，“若是能早日為皇上開枝散葉，那纔是真正的功德，本宮也會開心的。”

敏妃低垂的睫毛顫了顫，忽然抬眸一笑：“娘娘教訓的是。隻是臣妾福薄，比不得娘娘有菩薩保佑。”她撫過自己平坦的小腹，“當年那個孩子若還在...也該會叫皇後孃娘母後了。”

殿內霎時靜得可怕，連銅漏滴水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敏妃姐姐糊塗了。”她笑吟吟地斟了盞新茶遞給敏妃，“這宮裡的皇子公主，哪個不是皇後孃孃的孩子？”茶湯映出她意味深長的眼神，“便是大皇子見了您，不也得恭恭敬敬喚聲‘庶母妃’？”

皇後就著台階下，接過茶盞的手卻仍在微顫：“德妃說得是。孩子們...都是本宮的心頭肉。”

德妃見皇後神色恍惚，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團扇輕搖間又添了一把火：“說起來，如今在宮中懷上龍胎可不容易。皇上若不去...”她意有所指地頓了頓，“任是天仙也難有動靜呢。”

“咱們這些老人，哪比得上新人顏色好？”德妃歎息一聲，扇麵掩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笑的眼，“聽說瑾婕妤不日就要搬進長樂宮了？那可是除了鳳儀宮外最好的宮殿了。”

“瑾婕妤？”皇後更恍惚了。

“哎呀，皇後孃娘還不知道呢？昨夜是瑾妹妹侍寢呢，這不，今兒個皇上就下旨叫晉封了，還說棲霞殿小得很，搬去長樂宮舒坦些。”見皇後不知道這個訊息，德妃更是得意，趕緊告訴她，這皇後掌管後宮三年多了，到處都安插了人手，而現在闔宮都知道的訊息她卻不知道，隻有兩個可能性，一是皇上不想讓她知道，二是皇後宮中的人知道皇後的身體狀況，怕說出來刺激到她，不過哪種可能性都與德妃無關，反正說出來是對德妃有利就是了。

皇後深吸一口氣，指尖死死掐進掌心，麵上卻緩緩綻開一抹端莊笑意：“這是好事呢。皇上寵愛誰，都是她的福氣，也是後宮的福氣。”她抬手撫了撫鬢角，金鳳步搖紋絲不動，“本宮身為皇後，自然盼著姐妹們都能雨露均沾。”

德妃團扇掩唇，眼底閃過一絲譏誚：“娘娘賢德，是臣妾等楷模。”

敏妃忽然輕笑一聲，佛珠在腕間轉了個圈：“是啊，就像當年臣妾在東宮得寵時，皇後孃娘也是這般大度呢。”

殿內霎時一靜。

皇後端起新換的茶盞，水麵映出她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恢複平靜的臉：“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說這些見外的話。”茶蓋輕叩三下，“倒是敏妃妹妹，抄經固然是好事，可彆熬壞了眼睛。”

德妃與敏妃目光一觸即分。

“娘娘臉色不大好，想來是坐久乏了，\"德妃起身福了福，團扇輕搖，“臣妾就不多叨擾了。”

敏妃也跟著站起，腕間佛珠發出細碎的碰撞聲：“臣妾改日再來陪娘娘說話。”

皇後強撐著抬手：\"錦書，送客。”麵色越發難看。

兩位妃子彷彿冇看見皇後瞬間慘白的臉色，施施然退出殿外。剛轉過迴廊，德妃便輕笑出聲：“姐姐今日這齣戲，唱得妙啊。”

敏妃撚著佛珠望向棲霞殿方向：“妹妹不也推了一把？”

“啪——”

皇後猛地將案上的藥碗掃落在地，瓷片四濺，褐色的藥汁潑灑在硃紅地毯上，宛如乾涸的血跡。

“好一個沈棠熙！\"她聲音發顫，護甲在扶手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本宮昨夜險些失了龍胎，皇上不來探望便罷，竟還去了她那兒？”

錦書慌忙跪下：“娘娘息怒，仔細傷著小皇子。”

“皇子？”皇後慘笑一聲，手指死死按在小腹上，“皇上可還記得本宮懷著龍種？”她胸口劇烈起伏，“初一十五宿在中宮是祖製！更何況本宮昨夜那般情狀，他竟···”

話未說完，腹中突然一陣絞痛，疼得她彎下腰去。錦書慌忙上前攙扶，卻被皇後一把推開。

“去查！”皇後咬著牙，每個字都浸著毒，“本宮倒要看看，那賤人使了什麼妖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