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占春風第一枝 第13章 承諾

【第13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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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下，沈棠熙心中大概有數，壓低聲音道：“去告訴德安，漱玉宮那邊繼續盯著，尤其是敏妃身邊那個叫秋雁的宮女，她去過哪兒、見過誰，我都要知道。”

含翠點頭應下，又問：“那咱們宮裡？”

“緊閉門戶，嚴禁宮人私下議論今夜之事。”沈棠熙眸色微冷，“若是誰敢多嘴半句，”她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叩，“直接發落到慎刑司去。”

沈棠熙話音剛落，外間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德安刻意提高的嗓音：“皇上駕到——”

白芷手中的梳篦“啪”地掉在地上，青黛更是驚得打翻了妝台上的胭脂盒。硃紅的脂粉潑灑開來，在象牙白的緞麵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宛如今夜徐寶林裙襬上洇開的血跡。

“今日是十五...而且發生了那樣的事。”青黛慌亂地擦拭著桌麵，聲音發顫，“皇上該在鳳儀宮。”

沈棠熙眸光一凜，迅速扯過帕子抹去案上水痕。她剛站起身，殿門已被推開，夜風裹著龍涎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謝隸安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門前，玉冠未卸，顯然是剛從瓊華台過來。燭火映照下，他眼底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暗潮。

“都退下。”

三個字砸得滿殿宮人倉皇跪退。沈棠熙正要行禮，卻被一把攥住手腕。帝王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燙得她心頭一跳。

“皇上，今夜應當...”

“朕知道今日該去哪。”謝隸安打斷她的話，拇指重重碾過她腕間跳動的血脈，“所以朕偏要來。”

謝隸安手臂一攬，竟直接將沈棠熙打橫抱起。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襟，整個人陷進那帶著夜露寒意的龍袍裡。

“陛下...”她耳尖泛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帝王卻已抱著她坐到窗邊的軟榻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中。沈棠熙剛梳洗過的身子泛著淡淡的茉莉香，髮梢還帶著些許濕意，貼在謝隸安頸間，涼絲絲的。

“彆動。”他聲音沙啞，下頜抵在她發頂，“讓朕抱會兒。”

沈棠熙這才察覺，他渾身肌肉都繃得極緊，像是壓抑著滔天怒火。她乖順地放鬆身子，任由自己像隻暖爐般偎在他懷裡。

窗外蟬聲漸密。謝隸安的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她一縷青絲，忽然道：“你說，朕是不是太縱著她們了？”

沈棠熙指尖輕輕劃過他腰間玉佩的流蘇：“皇上是明君。”

“明君？”他嗤笑一聲，突然捏住她的下巴，“那愛妃說說，今夜這事，朕該如何明斷？”

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映得她眸中水光瀲灩。沈棠熙忽然伸手撫平他緊蹙的眉頭：“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謝隸安定定看了她許久，突然低頭咬住她耳垂：“滑頭。”

殿內燭火漸弱，隻餘一盞纏枝蓮燈幽幽亮著。沈棠熙靠在謝隸安胸前，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竟生出幾分恍惚，彷彿他們隻是尋常夫妻，而非天家帝妃。

謝隸安忽然收緊了手臂，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若你有了孩子...”他頓了頓，掌心覆上她平坦的小腹，“朕絕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

沈棠熙呼吸一滯，眼眶驀地發熱。她想起徐寶林身下那灘刺目的血，想起皇後慘白的臉，更想起敏妃那暗戳戳的手段，此刻聽了謝隸安說這話，才驚覺原來她也怕的，準備得再充分，想得再周到，她也是怕的，今年，她也不過才十六歲而已。

“皇上...”她指尖悄悄攥緊他的衣襟。沈棠熙將臉深深埋進謝隸安的胸膛，龍涎香撲麵而來。她指尖微微發顫，攥住他衣襟的力道泄露了幾分真心。

“嬪妾今日...看見徐寶林的樣子，”聲音悶在他衣料裡，帶著罕見的脆弱，“實在是怕極了。”

謝隸安的手掌頓在她腰間，掌心溫度透過薄紗寢衣燙得人發疼。

“她身下的血...”沈棠熙輕顫著吸了口氣，“那麼多...”尾音化作一聲嗚咽，恰到好處地停在帝王心尖最軟處。

燭火燈芯炸響，照亮她濕潤的睫羽。謝隸安突然掐著她的腰將人提起來，迫使她與自己對視：“有朕在，你怕什麼？”

沈棠熙趁機讓一滴淚恰如其分地滑落：“怕護不住...”她主動貼上帝王心口，“怕辜負了皇上的心意。”

謝隸安眸色驟暗，突然咬住她耳垂：“那就牢牢抓住朕。”

沈棠熙的淚珠如斷了線的珍珠，簌簌滾落。她仰起臉來，燭光映得她淚水晶瑩，眼中情意真切得令人心顫。

“皇上可知...”她聲音哽咽，指尖輕輕撫上謝隸安的眉骨，“每次見您煩憂，臣妾這裡，”抓著帝王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疼得都要碎了。”

沈棠熙呼吸一滯。

“今日見徐寶林那般模樣，臣妾才明白...”她突然主動吻上他的唇角，淚水的鹹澀在唇齒間蔓延，“原來最怕的不是死，是不能再這樣看著您。”誰知道情話幾分真幾分假，可不管如何，那幾分真，偏偏就紮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謝隸安的唇輕輕落在沈棠熙濕潤的眼睫上，舌尖嚐到淚水的鹹澀。他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一點一點吻去她臉上的淚痕。

“彆哭。”他的吻輾轉至她耳畔，聲音低沉沙啞，“朕心疼。”

沈棠熙的嗚咽聲被他含入口中，化作一聲嬌軟的輕吟。帝王的手掌捧著她的臉，拇指摩挲著她泛紅的眼尾，唇舌交纏間，將她的顫抖儘數吞冇。

“皇上...”她喘息著喚他，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他的衣襟。

謝隸安低笑一聲，吻再度落在她頸側，眸色深得嚇人：“給朕生個孩子吧。”

燭火漸弱，帳內隻餘淺淺的月光流淌。謝隸安支起身，凝視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沈棠熙睫毛輕顫，唇邊還帶著一絲饜足的笑意，彷彿方纔的纏綿與淚水都隻是一場夢。

他指尖輕輕拂過她微腫的眼皮，眸色漸深。

“高德勝。”聲音壓得極低，卻驚得守夜的大太監立刻跪到帳外。

“奴纔在。”

“明日傳朕口諭，”謝隸安為熟睡的沈棠熙掖好被角，“晉瑾美人為婕妤。”

高德勝倒吸一口涼氣。

“再告訴內務府，”帝王的手指描摹著懷中人的眉眼，“棲霞殿太小，挪去長樂宮吧。”

長樂宮，那是離紫宸殿最近的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