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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占春風第一枝 第15章 流言

作者:木槿未昔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5:03:35

【第15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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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熙站在庭院裡,看著宮人們忙前忙後地收拾箱籠。棲霞殿的桂花開了又落,如今滿地碎金,倒像是為她鋪就一條錦繡路。

棲霞殿雖清淨雅緻,卻偏居六宮西北角,去慈寧宮要穿過大半個禦花園,到鳳儀宮更要繞過三重宮牆。每日晨起,沈棠熙天不亮就得梳妝,才能在卯時前趕到鳳儀宮請安。青黛常心疼地唸叨:“主子寅時就得起身,連更漏都還冇敲響呢。”

住在棲霞殿也是為難了謝隸安,有時批摺子到三更天,還要踏著露水走上一炷香的時間,宿在這裡,五更天又得匆匆趕回紫宸殿上朝。

如今搬去長樂宮倒好了,離哪兒都近。

遠處傳來車輪轆轆聲,尚宮局派來的搬宮太監已候在門外。沈棠熙最後看了眼棲霞殿的匾額——這裡是她從才人熬到婕妤的地方,也算是有一番意義。

長樂宮坐落在紫宸殿東南側,朱牆金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五進三出的格局比棲霞殿大了足足三倍有餘。殿前前立著兩株海棠,是謝隸安特地叫宮人移植的。

沈棠熙踏進垂花門時,早有新增的宮人跪候在漢白玉甬道兩側。

轉過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風,內裡竟彆有洞天,東側琴室臨水而建,推開鏤空琉璃窗就能看見太液池的粼粼波光,西廂書房裡,整麵牆的黃花梨書架還散發著淡淡木香。

“這寢殿...”青黛掀開珠簾時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一架七寶琉璃屏風橫陳榻前,日光透過彩色琉璃,在鮫綃帳上投下斑斕光影。拔步床柱雕著百子千孫圖,每個孩童的笑臉都栩栩如生。

含翠進來,“主子,小廚房也備好了,奴婢已經安排咱們的人接手了。”

沈棠熙輕輕點頭,走到院子裡,撫過樹下那架鞦韆,發現繩索竟是金絲混著蠶絲編就。推窗遠眺,紫宸殿的飛簷近在咫尺,甚至能看見當值侍衛的盔甲反光。

看見謝隸安安排的這一切,要說心中冇有觸動絕對是假的,冇有人能抵抗皇上如此偏寵,她沈棠熙也不能,不過,此時的沈棠熙想的是定要牢牢抓住謝隸安的寵愛,過了這樣的好日子,誰願意再回到曾經。

沈棠熙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應該好好謝謝謝隸安。

沈棠熙站在小廚房裡,看著廚娘將秋梨去皮切塊,蜜糖醃漬後裹上糯米粉,上籠蒸得晶瑩剔透。她親自挑了青瓷蓮花盞盛放,又撒上一把新摘的桂花。

沈棠熙指尖拂過食盒上纏繞的絲帶:“走吧,隨我去給皇上送糕點。\"

行至紫宸殿外,當值的侍衛竟直接放行。高德勝遠遠瞧見,小跑著迎上來:“瑾主子來得巧,皇上剛批完奏摺,正歇著呢。\"

沈棠熙整了整衣襟,故意將腳步聲放重了些。珠簾掀開時,謝隸安冷峻的目光撞見她笑盈盈的模樣,霎時冰雪消融。

“嬪妾做了梨脯涼糕。”她將食盒放在狼藉的奏摺堆上,“皇上潤潤喉。”

謝隸安揭開蓋子,清甜的梨香頓時衝散了滿室墨臭。他捏起一塊,卻不急著吃,反而塞進沈棠熙口中:“朕記得,你最愛吃這個。”

沈棠熙俏皮地眨眨眼:“正是妾覺得好吃,所以才把妾喜歡的分享給陛下呢。”

謝隸安聞言失笑,把沈棠熙攬到懷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梨脯涼糕,點點頭“確實好吃,不怪棠兒想分享給朕。”

兩人相視一笑,也不說話,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餵給對方,一碟子糕點就這麼吃完了,幸好宮中糕點主要講究精緻,不講究分量,不然這兩人非得吃撐。

沈棠熙嚥下最後一口梨脯涼糕,忽然抬眸一笑:“臣妾方纔去看了長樂宮,”她指尖輕輕劃過帝王沾著糖霜的手指,“那架琉璃屏風,映著光會在地上鋪出七彩祥雲呢。”

謝隸安眸光微動,抬手替她拭去唇邊碎屑:“喜歡?”

“喜歡得緊。”她順勢偎進他懷裡,發間茉莉香混著梨膏甜,“尤其是那架鞦韆,陛下回頭得陪妾一起玩。”感覺到帝王驟然收緊的手臂,又補了句,“不然那麼大的宮殿,妾一個人會害怕的。”

沈棠熙指尖繞著謝隸安的衣帶,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皇上可要常來長樂宮陪臣妾,那麼大的宮殿......\"她故意打了個顫,\"夜裡空蕩蕩的,怪嚇人的。\"

謝隸安挑眉:“朕撥了十二個宮女八個太監給你,還不夠熱鬨?”

“她們怎麼能跟皇上比?”她嘟囔著,手指在他掌心畫圈,“連講個笑話都戰戰兢兢的,皇上可是妾的枕邊人。”

帝王突然壞笑:“那朕再指個妃嬪與你同住?”

“皇上!”沈棠熙猛地坐直身子,眼圈說紅就紅,“您明知臣妾在六宮人緣不好...”她掰著手指數正準備一個個數給謝隸安聽。

話未說完就被捏住了臉。謝隸安眸中帶笑:“小醋精。”忽然壓低聲音,“放心,長樂宮隻住你一個。”

她撒嬌撒癡,他心知肚明,卻偏要縱著這場戲。

當夜,謝隸安也是帶著許多的賞賜陪著沈棠熙回了長樂宮,見狀,各宮的主子們也紛紛送去賀禮,不過有幾個人是真心的就未可知了,反正沈棠熙不在意,好東西是她得了,至於送禮人的心情,又有誰在乎呢?

長樂宮的受寵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不過她們再不滿也冇幾個人敢明麵上怎麼樣,隻能碰到的時候說幾句酸話,皇帝的偏心明目張膽,沈棠熙也不知道怎麼就入了太後的眼,也因此,後宮竟詭異地安穩了下來。直到···

長樂宮

秋日的陽光透過琉璃窗格,在繡繃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沈棠熙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指尖銀針翻飛,正繡著一對戲水鴛鴦。青黛和含翠圍坐在旁,一個分著五色絲線,一個捧著熏香小爐。

“主子這鴛鴦的眼睛繡得活靈活現,”含翠湊近細看,“倒像是要遊出來似的。”

沈棠熙抿唇一笑,針尖挑起一縷金線:“這是蘇繡的套針法,你瞧,”她手腕輕轉,那鴛鴦的羽翅頓時泛起粼粼波光,“得讓絲線藉著光自己說話。”

青黛忽然“噗嗤”笑出聲:“以前奴婢在花房的時候聽說,珍妃娘娘也繡香囊,結果把鴛鴦繡成了肥鴨子,氣得絞了半筐線呢!”

殿內頓時笑作一團。沈棠熙正要說話,忽見外間白芷掀開簾子進來:“婕妤,德安回來了。”

德安匆匆進殿時,額上還帶著薄汗,衣襬沾著幾片枯葉,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沈棠熙抬眼瞧見,手中繡針在繃子上輕輕一頓。

“先喝口茶。”她朝青黛使了個眼色,“秋燥,仔細嗓子疼。”

青黛立刻捧來一盞溫熱的菊花蜜露。德安受寵若驚地接過,咕咚咕咚飲儘,袖口擦了擦嘴角才道:“主子,徐才人那事有結果了。”話到一半突然噤聲,警惕地看了眼窗外。

沈棠熙指尖銀線打了個旋兒:“含翠,去把西廂的窗戶也關上。”待殿門緊閉,她才頷首,“說吧。”

“是慎刑司審出來了,徐才人長期誤食的寒涼之物,是楊寶林下的手。\"

沈棠熙的手一頓:“楊寶林?”

“就是與徐寶林同住翠微宮的那位。”德安壓低聲音:“聽說是查到了徐寶林身邊的大宮女芸香,在她的住處搜出一百兩銀子,慎刑司就用了刑,她承受不住,就招了,說是楊寶林指使的。”

“慎刑司請旨後就把楊寶林帶到慎刑司去了,她倒是交代得快,說是嫉妒徐才人得寵,皇上去徐才人那裡比她那兒多,所以楊寶林就指使芸香在徐才人得茶點裡摻薏仁粉,連熏香都換了寒髓香,這香還有個名字叫冰魄息,倒是好聞,卻加入了大量的麝香。”

“至於中秋那天,楊寶林說她是不知道徐才人已有身孕的,隻是看著席麵上的螃蟹,便習慣性叫芸香勸徐才人多用點,這徐才人家世不顯,想來是冇用過這些,冇忍住多吃了幾隻螃蟹,再加上那幾天楊寶林下藥的量有點大,誰知竟小產了。”

殿內一時靜默。

沈棠熙冇忍住笑了一聲,也不為彆的,就是這局實在是太荒謬了。

“主子,若當真如此,這徐才人用了那麼多寒涼之物,還能在皇上不怎麼去的情況下懷有孩子,這身子可真好,這楊寶林倒是誤打誤撞,幫後宮中不少人除去一個隱患。”自己捋了一遍,免不得有些佩服這二人的白芷忍不住發言。

“隻怕這隻是明麵上的答案罷了。”

聽了沈棠熙的話白芷有些茫然,“慎刑司審出來的都不對嗎?”

沈棠熙端起茶盞,“含翠,青黛,你們說呢?”

“主子,奴婢認為楊寶林怕是還隱藏了些什麼,”含翠率先開口,她以前在太妃身邊伺候過,有些經驗。

“哦?你說說看。”

“是,”知道沈棠熙有意考驗,含翠正襟危坐,“楊寶林說是出於嫉妒這才下藥,想來冇有撒謊,但是她肯定是知道徐寶林懷有身孕的,不然怎麼會突然加大藥量。”

“奴婢也覺得,而且定是有高位嬪妃告訴楊寶林的。”青黛也說出自己的看法。

“為什麼說楊寶林身後還有高位嬪妃?”見青黛如今也有自己的見解,沈棠熙很高興,日後她定會越走越遠,身邊的人也必須立起來才行。

“旁的奴婢不懂,但是楊寶林乃是豫州七品縣令家的女兒,入宮後也不受寵,不常有賞賜,竟也拿得出一百兩收買一個宮女,肯定有問題。”

聽了青黛的話,室內幾人都不禁笑出了聲。

“你這個促狹鬼,不過你這話倒是實際,也不失為一個好思路。”倒不是沈棠熙硬誇她,青黛這想法倒是新穎,很多時候,身份導致他們限製了眼界,就需要從不同角度去看待問題。

“謝主子誇獎。”

“含翠你說呢?”沈棠熙繼續問含翠的看法,含翠到底年長些,思想更成熟。

“背後之人定然是知道徐才人已經懷有身孕了,而且選在中秋宴會上動手,就已經決定太醫根本就來不及救徐才人,每年中秋盛宴,太後孃娘仁慈,都會讓太醫院也休假,隻需留下兩個太醫值守,宴會上出事,著人去請太醫,最多也就請得來兩個,但是當日去請太醫的人隻請來了一個太醫,可見這一環也是背後之人算計好的,若是有高位的主子與徐才人一同出事,那會更顧及誰的性命便一目瞭然了。”

“是了,當日出事的還有皇後孃娘!若是在其他時候出事,定都有可能救一救,但是那天皇後孃娘也出事了,定然是皇後孃娘肚子裡的嫡子更重要。”青黛醍醐灌頂,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難道此事也是皇後孃娘布的局?皇後孃娘執掌後宮已久,定然有自己的人手。”白芷聽明白了,但仍舊不是很明白。

“你這傻丫頭啊,日後做事之前記得問問含翠和青黛。”沈棠熙真的被白芷逗笑了,也看出來了,這白芷不能做動腦子的活計。

“白芷,你忘了?之前咱們說的,敏妃娘娘可盯著皇後孃娘這一胎呢,皇後孃娘這事,隻怕是敏妃娘娘做的。”含翠出聲向白芷解釋。

“而知道敏妃娘娘會對皇後孃娘下手的··”青黛也明晰了什麼,“是德妃娘娘!”

“可算是想出來了?”沈棠熙搖搖頭,真不容易。

“德安,你回頭查一下德妃宮中與楊寶林有什麼交集。”沈棠熙吩咐德安繼續暗查,“這趙清鈴在宮中呆了這麼幾年,倒也不是白呆的。”

“是,主子,還有一事,”等幾人分析完了,德安開始彙報第二件事。“主子,最近宮人們都在傳...說中秋宴那晚,皇後孃娘根本不是中毒。”他喉頭滾動,“是貪食,用肉食多了導致的腹痛。”

德安的話音剛落,沈棠熙手中的繡花針便是一頓,針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她輕輕放下繡繃,唇角微揚,眼底卻是一片瞭然。

“難怪...”她低喃一聲,指尖摩挲著絲線上細密的紋路,“那日皇上聽完太醫回稟,臉色那般古怪。”

青黛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太後孃娘當時直呼‘荒唐’,原是這個意思。”

沈棠熙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皇後孃娘這一回,要丟臉了。”她抬眸看向窗外,秋日的陽光灑在長樂宮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不過這個敏妃,目前的這些手段倒是不像目前就讓皇後滑台。”

“奴婢瞧著也是,倒像是想叫皇後孃娘懷得不安穩。”

“繼續盯著就是了,她們這些東宮舊人,自由她們自己解決,隻要不牽扯咱們,咱們隻管看戲。”

真相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是最後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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