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占春風第一枝 第12章 鬨劇

【第12章 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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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正是皇後平日慣用的劉太醫，額上還帶著汗，顯然是一路跑來的。他剛要上前為皇後診脈，卻猛地瞥見一旁同樣腹痛難忍、裙襬染血的徐寶林，頓時愣在原地。

“這......”太醫臉色大變，轉頭看向傳話的太監，“怎麼不說清楚還有一位娘娘？”

那太監也是一臉茫然：“奴才、奴才隻聽說皇後孃娘不適......”

謝隸安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太醫院今日是誰當值？再傳！”

高德勝連忙派人去催，可宮宴之上，太醫院離太液池本就遠，此刻根本趕不過來。

皇後疼得幾乎昏厥，卻仍死死攥著皇上的衣袖，聲音虛弱卻尖銳：“先...救龍胎...”

徐寶林已經疼得說不出話，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發抖，身下的血越流越多，臉色慘白如紙。

太醫左右為難，額頭冷汗涔涔。皇上冷聲道：“先看皇後。”

太醫如蒙大赦，立刻跪到皇後身邊診脈。

太醫指尖搭在皇後腕上，眉頭越皺越緊，忽然微妙地頓住。他遲疑地抬頭，看了眼皇後痛苦扭曲的麵容，又低頭仔細診了一次。

“如何？”謝隸安聲音冷沉。

太醫收回診脈的手，麵色微妙地朝謝隸安俯身一禮，低聲道：“皇上，可否容臣...私下稟報？”

謝隸安眉頭一蹙，見太醫神色凝重中又透著一絲尷尬，便略一頷首，側耳過去。

太醫以袖掩口，聲音壓得極低：“皇後孃孃的脈象...\"他頓了頓，似在斟酌用詞，\"並非中毒，而是......食積氣滯，又兼情緒激動，才致腹痛。\"

謝隸安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先去看徐寶林。”

太醫連忙跪行至徐寶林身旁，手指剛搭上她的脈搏，臉色便驟然一變：“皇上，徐寶林這是...”他喉頭滾動，聲音發緊，“已有身孕月餘，但胎元受損，怕是...保不住了。”

殿內霎時死寂。

謝隸安冷笑一聲，今日發生的一切，真是給他氣笑了。

徐寶林原本疼得意識模糊，聞言猛地睜大眼睛，顫抖著抓住太醫的袖子：“不、不可能...我懷了孩子？怎麼會？”聽了太醫的話，徐寶林臉色瞬間灰白。

太醫額頭沁出冷汗，繼續道：“徐寶林體內寒毒淤積，應是長期服用傷胎之物所致。今日又誤食大量寒涼食材，才引發血崩之症。”

皇後麵上的痛苦之色早已褪去，此刻正死死盯著徐寶林，護甲在案幾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謝隸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冷然。他掃了一眼仍蜷縮在地、麵色慘白的徐寶林，又看向滿臉驚惶的皇後，心中隻覺十分厭煩，這後宮爭鬥從未停息過。

“皇後身體不適，送回鳳儀宮靜養。”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徐寶林...”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裙襬上，頓了頓，“晉位才人，著劉太醫全力醫治。”

“臣領旨。”

太後此時也已從太醫口中得知實情，手重重一拍桌子：“荒唐！”

滿座嬪妃雖不知具體緣由，但見帝後神色，也猜出說的怕是皇後。德妃以團扇掩唇，眼底閃過一絲譏誚；敏妃則垂眸撚著佛珠，彷彿一切與己無關。

\"高德勝。\"謝隸安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滿殿驟然死寂。

高德勝立刻跪地聽旨。

“徐才人身邊所有宮人，即刻押送慎刑司。”帝王指尖摩挲著青玉扳指，眸光掃過瑟瑟發抖的樂師、宮女，“今日經手宴席者——禦膳房、尚儀局、茶水司，有一個算一個...”

玉扳指“哢”地一聲扣在案上。

“給朕扒三層皮下來審。”謝隸安眼底似有冰棱碰撞，“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謀害皇嗣，朕倒要看看，是哪個嫌命長的。”

太後目光沉沉掃過滿座嬪妃：“今夜之事，若讓哀家聽見半句風言風語···慎刑司的地牢，有的是空位。”

眾嬪妃齊刷刷跪地：“臣妾謹記。”

“皇後需靜養，免爾等一月請安。”太後起身時，鳳袍掠過癱軟的皇後，“都回宮去。”

沈棠熙站在人群中，目光掃過滿座驚慌的嬪妃，最終落在敏妃身上，那位素來低調的妃子，此刻正垂眸盯著地上碎裂的茶盞，唇角幾不可察地，輕輕彎了彎。

棲霞殿

青黛捧著銅盆進來，溫熱的水汽氤氳而起。沈棠熙坐在妝台前，任由白芷為她卸下釵環。

“主子，今夜這事...會不會是皇後孃娘自己做的？”青黛擰了帕子，欲言又止。

“不會”沈棠熙將玉簪輕輕擱在妝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這中秋宴是她自己全權負責操辦的，她再蠢也不會蠢到去打自己的臉，皇上和太後孃娘之前就想讓德妃協理後宮，她自己不願意，自然不會再在此時叫皇上和太後孃娘更看低她的能力，隻是如今一個失職的責任到底也是跑不掉了。”

聞言含翠附和道：“美人說的是呢，今日皇後孃娘肚子裡的龍胎冇事，但是到底也是遭了罪的，若是皇後孃娘自己做的，怕不會讓自己受罪纔是。”

青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明白了這個道理。“美人先前叫德安盯著漱玉宮，難道今日的事竟是敏妃娘娘做的？”

沈棠熙望著銅鏡中自己卸去脂粉的臉，輕聲道：“皇後不過是個幌子，徐寶林的身孕纔是真正目標。”

“可是按照先前德安查出來的東西，敏妃娘娘真與皇後孃娘有過節，對皇後孃娘下手倒也罷了，但是今日皇後孃娘並冇有什麼大事，反而是新進宮的徐寶林，她與敏妃娘娘並無來往纔是。”越想白芷越糊塗。

沈棠熙撚起一枚珍珠簪，對著燭光端詳，“皇後的事應該就是敏妃乾的，這徐寶林，應該是另一個知道敏妃會動手的人，正好湊著敏妃的局，借刀殺人罷了。”

青黛瞪大眼睛：“那這幕後之人好生厲害，不僅能知道偽裝多年的敏妃娘娘想做什麼，連徐寶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孕了她還能知道，還能在皇後孃娘眼皮子底下下手。”

沈棠熙輕笑一聲，“是啊，這樣的人在後宮中可不多啊。”

窗外傳來三更梆子聲，驚飛簷下一隻夜鴉。

有些棋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