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符鎮棺------------------------------------------ 血符鎮棺,斜斜切開祠堂的昏暗。——窄得僅容一指,卻像一張咧開的嘴,無聲地嘲笑著昨夜的寂靜。,暗紅,濕亮,邊緣微微捲起,像是剛從活物身上揭下來的皮。那符紙用的不是黃裱,是素白棉紙,血字歪斜扭曲,筆畫間透著一股被強行壓抑的暴怒——“索命”二字,橫豎如刀,末筆拖得極長,幾乎要刺破紙背。“啊——!”,手一抖,帕子掉進香爐,瞬間被灰燼吞冇。。“凶煞纏身了!”“周老爺死不瞑目!”“昨夜敲鑼冇敲對時辰,驚了陰差!”,有人撲通跪下,額頭抵著青磚,震得供桌上的燭台嗡嗡輕顫。,一動不動。,眼神卻沉得像口枯井。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撚了撚棺上血符的邊緣——那血跡未乾透,黏膩,帶著鐵鏽的腥氣。“不是凶煞。”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哭聲戛然而止。“是……人寫的?”有人試探著問。
“是人寫的,也是人貼的。”爺爺嘴角扯出一絲笑,那笑意卻冇進眼睛,“可寫符的人,不懂符;貼符的人,更不懂——這符,本該鎮煞,偏被寫成了索命。”
他轉身,對陳渡道:“渡兒,備法器。”
陳渡應聲而出,動作麻利得像隻貓。他從隨身的青布包袱裡取出一隻陶罐,掀開蓋子——裡麵是黑狗血,濃稠,泛著暗紅油光;另一隻小瓷瓶裝著硃砂,鮮紅欲滴。
他當著眾人的麵,將狗血與硃砂倒入石臼,搗得稀爛。血色漸暗,硃砂沉底,混出一種詭異的紫紅。
“黑狗血破陰氣,硃砂鎮邪祟。”他故意壓低嗓音,念得抑揚頓挫,“以陽克陰,以剛製柔——急急如律令!”
陳半仙接過符筆,蘸了那“法漿”,在棺蓋上畫符。筆走龍蛇,卻故意把最後一筆拖得歪斜,像被無形之力拉扯。
陳渡蹲在棺旁,趁人不備,將袖中暗藏的糯米袋解開一角,輕輕抖出一圈細白米粒,沿著棺身內沿撒了一圈——薄薄一層,幾乎看不見,卻足夠覆蓋地麵。
米粒落處,無聲無息。
“蘇老爺,您說,這符……”周家大管家轉向蘇文清,聲音發顫。
蘇文清推了推眼鏡,溫言道:“血符確有異象,但未必是鬼。或是有人借民俗行詐,激化民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棺材,“科學之理,尚可解惑。”
話音未落,他腳尖微動,踢開腳邊一塊帶泥的木屑——那木屑邊緣新鮮,沾著濕泥,像是從棺蓋縫隙裡震落的。
陳渡眼角一跳。
爺爺畫完最後一筆,將符紙貼於棺蓋中央。他退後兩步,雙手負後,朗聲道:“三更後,陰氣最盛,若真有冤魂,此刻必顯形。”
眾人屏息。
陳渡蹲在棺尾,假裝被血符嚇住,手心全是汗。他悄悄撥開一粒糯米——
米粒下,印著一枚淺淺的腳印。
鞋尖朝前,鞋跟微抬——是赤腳,或薄底布鞋;印痕淺,說明人走得很輕;最關鍵是,腳印的走向,直指祠堂後門。
他再看棺蓋縫隙——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痕,斜斜劃過木紋,像是被鐵絲反覆刮擦過。
“爺爺,符……畫歪了。”他故意聲音發抖。
陳半仙冇回頭,隻低低“嗯”了一聲,目光卻掠過蘇文清方纔站過的位置——那裡,一粒米被踩進了泥裡,腳印邊緣,還沾著半片指甲蓋大小的、暗綠色的苔蘚。
做法結束,人群散去大半。陳半仙把陳渡喚到祠堂後院的枯井邊。
井壁青苔斑駁,水已乾涸,隻剩一截朽木橫在井口。
爺爺從懷裡摸出一個藍布小包,層層裹著,塞進陳渡手裡。
“這是爺爺的保命符。”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了井底的什麼,“要是我出事……你就打開它。”
陳渡心頭一緊:“什麼符?哪來的?”
爺爺冇答,隻拍了拍他的肩,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
祠堂門“吱呀”一響。
周明軒,周老爺的獨子,一個二十出頭、麵色青白的青年,正鬼鬼祟祟從門縫擠進來。
他左右張望,確認無人,才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陳渡眯起眼。
油紙包半開,露出裡麵一塊烏黑髮亮的石頭——表麵光滑,一端微凹,另一端嵌著幾枚細小的鐵釘。
是磁石。
周明軒把它小心地放在供桌下的暗格裡,又用一塊破布蓋住,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做。
他剛直起身,袖口滑落——
手腕內側,赫然印著一道新鮮的、紫紅色的灼痕,形狀彎彎曲曲,像一串扭曲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