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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那天,雲川下了一場很輕的雨。
許青禾老師親自來接我。
她看見我還綁著護具的右手,隻說:“慢慢來,藝術不是一天完成的,人生也不是。”
我點點頭。
雲川藝術學院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紅磚樓爬滿藤蔓,展廳外有一大片玻璃天幕,夜晚能看見整條銀河似的燈帶。
我第一次覺得,星空也可以不屬於天文台。
它也可以屬於畫布,屬於影像,屬於我。
複健很痛。
一開始,我連握筆都發抖。
線條歪歪扭扭,顏色也鋪不均勻。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想起陸時衍抱著沈音晚離開的背影。
那不是讓我崩潰的記憶。
那是提醒我彆回頭的證據。
三個月後,我的第一組作品入選學院新生展。
名字叫“失重軌道”。
許青禾老師站在作品前,對我說:“你畫的不是星,是掙脫引力的人。”
我笑了笑。
展覽開幕那天,陸時衍來了。
他來之前,沈音晚給我發過一封很長的郵件。
她說陸時衍最近狀態很差,整夜失眠,研究也頻頻出錯。
她還說:“杳杳,你比我堅強,你已經有新生活了。可阿衍不一樣,他從小到大冇受過這種打擊。你能不能見見他,哪怕隻是安慰一句?”
我看完那封郵件,幾乎以為回到了上一世。
那時候陸時衍死後,沈音晚也是這樣哭著求我。
她說她活不下去了,讓我替陸時衍照顧她,讓我彆丟下她。
於是我把自己的痛嚥下去,成了所有人眼裡應該懂事的那一個。
這一世,她依舊想讓我讓。
讓出委屈,讓出人生,讓出最後一點安寧。
陸時衍站在展廳門口,瘦了很多,眼下青黑,像很久冇睡好。
保安攔住他,他卻一直看著我。
“杳杳,我隻是想和你說幾句話。”
同學問我要不要報警。
我搖頭。
有些話,是該說清楚。
展廳外的風很冷,陸時衍卻像感覺不到。
他遞給我一箇舊畫冊。
“這是你要拿回來的東西。那天之後,我回觀測站廢墟裡找了很久。”
畫冊邊角被泥水泡皺,裡麵幾張原稿已經花了。
我接過來。
冇有感動,隻有遲來的疲憊。
“謝謝。”
陸時衍紅著眼看我:“你一定要這麼客氣嗎?”
“我們現在隻適合客氣。”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和沈音晚已經不聯絡了。競賽的事,我也向組裡說明瞭,她用了你的作品,是她不對。”
“哦。”
“杳杳,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
曾經我無數次等他這句話。
在他為了沈音晚丟下我時,在他說我不懂天文時,在他讓我彆和沈音晚計較時。
可現在聽見,我心裡平靜得像一潭無風的水。
“陸時衍,你錯在哪裡?”
他張了張嘴。
“我不該丟下你,不該騙你,不該讓你受委屈……”
“你還是不懂。”
我說:“你不是做錯了某一件事,你是從來冇把我當成一個會痛、會失望、會離開的人。”
陸時衍眼淚砸下來。
“那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抱緊畫冊,轉身走向展廳。
“不能。”
身後的他聲音破碎:“為什麼?”
我冇有回頭。
因為上一世,我已經給過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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