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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陰陽守夜人 第7章 窗外的臉

作者:都市簽到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15:02:34

玻璃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從骨香的臉部位置向四周擴散,但沒碎。那層玻璃頑強地撐在那裏,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繩子,還吊著最後一口氣。

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三樓,她是怎麽貼上來的?

骨香的臉貼著玻璃,五官錯位的麵孔緩緩調整角度,像是在找一個更好的視角來看我。她的嘴沒有動,但聲音穿透了玻璃,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

“突破了啊。恭喜。”

聲音不是從小雨媽媽嘴裏發出的那種渾濁低音,而是她自己的——尖銳、細碎,像指甲劃過黑板,但刻意壓低了音調,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溫柔。

我沒理她,一把扯過床上的被子,把小雨連頭帶腳裹住,拖到床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裏。然後將護身符從床頭取下,塞進被子裏貼著小雨的身體。

骨香看著我做這一切,沒有阻止。

“你真像你爺爺。”她說,“一樣的手忙腳亂,一樣的——不自量力。”

玻璃又裂了一道。

我退到臥室門口,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左手的毛筆還在滴墨——不,不是墨,是剛才畫驅邪符時殘留的金光,從筆尖一點點往下淌,像融化的金屬。

開光境。

我能感覺到身體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力氣變大了,也不是反應變快了,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變化——像之前一直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現在那層玻璃被抽掉了。

我能“看到”骨香的輪廓了。

不是肉眼看到的那個貼在窗戶上的扭曲麵孔,而是透過牆壁、透過門板,感知到一股濃烈的黑色能量盤踞在三樓窗戶外麵。那股能量的形狀不是人形的,而是像一棵倒長的樹,根係朝上,主幹紮在窗戶上,無數細小的枝蔓向四麵八方伸展開來,有些伸進了牆壁的縫隙,有些探入了房間的空氣中。

這就是煞氣的視界。

開光境給我的不是更強的攻擊力,而是一個全新的感知維度。

骨香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變化。她的臉從玻璃上移開了一段距離,像在重新審視我。

“喲。”她說,“真突破了。陳九那蠢貨還說你要三天才能過這一關。”

“陳九呢?”我問,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穩。

“在外麵,跟那個拿扇子的小姑娘玩呢。”骨香輕描淡寫地說,“那小姑娘有點本事,但太年輕了。陳九雖然廢物,好歹活了五十年,手裏還養著鬼嬰。你覺得她能撐多久?”

我的心沉了一下。

蘇晚晴說她會擋骨香,沒說陳九親自來了。現在骨香在樓上,蘇晚晴在樓下對付陳九——這是她沒預料到的。

不,她預料到了。

她讓我安心解決暗影的時候,就知道可能發生這種情況。她沒說,是不想讓我分心。

“所以你上來是來殺我的?”

“殺你?”骨香笑了,聲音像碎玻璃在杯子裏搖晃,“我為什麽要殺你?你死了,誰來幫我解氣?”

“那你要什麽?”

“要你——”骨香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近。

我猛地轉身。

門板外麵,一道黑色的細絲從門縫下麵滲了進來,像一根彎曲的頭發,緩緩在地上遊走。它沒有攻擊我,而是繞過我的腳,朝著床邊蔓延。

小雨。

我一步跨過去,踩住了那根黑絲。

腳底傳來一陣灼燒感,像踩在炭火上。我咬牙沒鬆,毛筆朝下一點,金光從筆尖射出,將那根黑絲釘在地上。黑絲劇烈扭動了幾下,化成一攤黑水,滲進了地板縫。

臥室門外傳來骨香的歎息。

“你看,你連保護她都這麽吃力。你爺爺當年至少能跟我打個平手,你呢?踩一根頭發絲都像踩地雷。”

玻璃碎裂的聲音從窗戶那邊傳來。

我轉頭——窗戶上破了一個洞,不大,拳頭大小。一股腐爛的花香從那洞裏湧進來,濃得讓人想吐。黑色的霧從洞口灌入,像活物一樣在空中盤旋,緩緩凝聚成一個形狀。

不是人形。是一團不斷變化輪廓的黑色形體,中間有兩個更深的空洞,像是眼睛。

骨香的真正形態。

“這纔是我的樣子。”那個聲音從形體中心傳來,不再尖銳了,而是變成了一種低頻的震動,讓胸腔跟著發悶,“你看,我連裝都懶得裝了。”

我把毛筆橫在身前,擋在小雨的方向。金光從筆身上亮起,不像蘇晚晴摺扇上那種銀白色的冷光,而是暖金色的,像黃昏的餘暉。

骨香凝聚的黑色形體在空中膨脹了一圈。

“開光境的金光是好看,但好看有用嗎?”

話音剛落,一團黑霧猛地朝我撞過來。

我來不及畫符,隻能把毛筆往前一擋。筆尖的金光與黑霧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像兩塊沉重的布匹拍在一起。我被撞得倒退兩步,後背撞上了床沿。黑霧散開了,但我的右臂麻了半截,毛筆差點脫手。

骨香沒給我喘息的時間。第二波黑霧從三個方向同時湧來,左邊、右邊、頭頂。

我沒法同時擋三個方向。

蹲下。

我幾乎是本能地蹲了下來,把毛筆插進麵前的地板縫裏——筆尖入木三分,金光從裂縫中炸開,像一朵倒著開的金色花,朝上方撐開一個半圓形的光罩。

黑霧撞在光罩上,像雨打在傘麵上,四散飛濺。

骨香發出一聲輕咦。

“這一招你爺爺沒用過。你自己悟的?”

我沒回答。我連這招是怎麽使出來的都不太清楚,就是急了,覺得毛筆不能光拿來畫符,它本身就是個東西,是個——法器。這詞從腦子裏蹦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光罩撐了不到五秒就碎了。

金光碎成無數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房間裏飄散。骨香的黑霧被推遠了一些,但很快就重新聚攏。

夠了。

這五秒夠了。

我從地上彈起來,咬破舌尖——不是手指,是舌尖。爺爺說過舌尖血是人體陽氣最盛的地方,一口頂十指。

血噴在筆尖上。

毛筆像被點燃了一樣,整支筆身亮了起來,上麵那幾道裂紋裏透出的不是金光,是白光,刺眼的白。

我在空中畫了一道符。

不是驅邪符,不是護身符,而是一道我沒學過、沒見過、但腦子裏突然完整的符紋。筆畫比驅邪符多三倍,結構比護身符複雜兩倍,但我一筆都沒斷。

符成。

白光從符紋中炸開,像一顆小太陽在房間裏升起。

骨香的黑色形體在白光中劇烈收縮,像被潑了開水的雪人。她發出尖銳的嚎叫,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疼了。黑霧四散逃逸,但白光覆蓋了整個房間,沒有死角。

“你——”骨香的聲音變回了那種尖銳的嘶嘶聲,“這不是開光境的符!”

白光持續了三秒。

三秒後,一切安靜下來。

骨香的形體消失了,腐爛的花香散了,窗戶上的那個洞還在,但不再往裏灌黑霧。房間裏隻剩下一地黑色的灰燼,和空氣中漂浮的金色光點。

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嘴裏都是血腥味,舌尖疼得像被刀割過。毛筆躺在地上,白光已經熄了,筆杆燙得不敢碰。

小雨從被子裏探出頭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哥哥?”

“別出來。”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骨香沒死。

我知道她沒死。那道白光重創了她,但沒有消滅她。因為她的本體不在這裏——她說過,她從不親自下場,永遠躲在別人後麵。剛才那個黑色形體隻是一個分身,一個承載了她部分意識的分身。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什麽東西爆炸了。

然後是蘇晚晴的聲音,很遠,但很清晰:

“林默——帶小雨走——走窗戶——”

走窗戶?三樓?

我衝到窗前往下看。

巷子裏,蘇晚晴站在路燈下,摺扇大開,銀白色的光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屏障。屏障對麵站著一個人,很瘦,很高,佝僂著背,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衫,像從幾十年前的舊照片裏走出來的。

他手裏抱著一個東西。

不,不是抱。是托。是一團蜷縮的嬰兒形狀的黑色物體,大概兩個拳頭大小,在他掌心微微顫動。

鬼嬰。

陳九。

他抬起頭,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個角度,那個姿勢,像是在笑。

他手裏托著鬼嬰,對著我遙遙伸出了另一隻手。

拇指朝下。

然後,整棟樓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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