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陰陽守夜人 第6章 骨香的交易

蘇晚晴把癱在地上的小雨媽媽扶到客廳沙發上，翻出一床毯子蓋在她身上。她檢查了一下瞳孔和脈搏，確認人還活著，隻是被骨香折騰得虛脫了。

“不會死吧？”我問。

“死不了。但再被附一次，就不好說了。”蘇晚晴站起來，看了一眼臥室方向，“那個護身符你貼對了地方，小雨暫時沒事。但骨香走之前在她身上留了點東西。”

“什麽東西？”

“標記。”蘇晚晴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骨香是一種特殊的邪祟，不是靠蠻力殺人的。她的本事是——追蹤。被她標記過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她都能找到。她給小雨下這個標記，不是為了自己吃，是為了賣。”

“賣給誰？”

“陳九。”蘇晚晴轉過身，看著我，“骨香和陳九的關係不是從屬，是合作。陳九需要引煞體來喂養他的鬼嬰，骨香幫他找，作為交換，骨香能分食一部分被吞噬的生命力。這就是為什麽她這麽多年一直沒被徹底消滅——她太精了，從不親自下嘴，永遠躲在別人後麵。”

我靠在臥室門框上，左肩又開始刺痛了。金色紋路覆蓋了大約一半的黑斑，推進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可能是因為剛才畫那道空中符咒消耗了太多精力。

“那她現在去哪兒了？”

“還在附近。”蘇晚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她剛才被你的驅邪符傷到了，不會輕易再闖進來。但她在等——等你出去，等你離開小雨，等你落單。”

“那我就不出去。”

“你不出去，她就不動手？”蘇晚晴看了我一眼，“你太不瞭解骨香了。她最有耐心的記錄是守在一個人家窗外整整三年，等那家的老人去世，第一時間搶走魂魄。三年，她等得起。你等得起嗎？”

我沉默了。

“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怎麽防住她，是怎麽主動解決她。”蘇晚晴走到桌邊，把摺扇放下，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鋪在桌上。

紙上畫著一幅簡易的地圖，是老城區這一片的巷道分佈。有幾個地方用紅筆圈了出來，標注了數字序號。

“這是你住這一片的風水圖。紅圈標注的地方是煞氣聚集點，也是骨香可能藏身的位置。陳九選在這裏佈局，不是巧合——這片老城區的地下有一條廢棄的地脈，煞氣本來就比其他地方重。骨香在這種環境裏，相當於魚進了水，戰鬥力能翻一倍。”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我問。

“我師父二十年前跟你爺爺來過這裏，處理過骨香的事。這是當時的記錄。”

蘇晚晴把那根銀簽子從桌上滑給我，我接住了。

“這根簽子叫‘破煞針’，專門對付骨香這種半實體邪祟。你之前能在空中畫出驅邪符，說明你的修為已經在突破邊緣了——凡人境的守夜人做不到淩空畫符，你做到了，雖然符力弱得可憐，但做到了。”

“所以我快到開光境了？”

“差臨門一腳。”蘇晚晴說，“那一腳就是解決小雨身上的暗影。暗影死了，你突破；暗影不死，你卡在這裏，骨香會越來越難對付。這不是選擇題，這是死迴圈——你要突破才能對付骨香，但要突破必須先解決暗影，而解決暗影的過程中你可能被骨香偷襲。”

“你就不能幫我……”

“不能。”蘇晚晴打斷我，“我說過了，係統判定外力介入會算你失敗。你失敗的後果不隻是修為卡住，小雨也會因為任務未完成受到反噬，比現在更慘。”

我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我隻能靠自己。”

“準確地說，靠自己加上那支筆。”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鎮煞筆，筆杆上那幾道裂紋好像比昨天淺了一點？不確定，也許是光線問題。

“行。”我說，“那我們現在分個工——你幫我盯著骨香，不讓她進來，我去解決小雨身上的暗影。怎麽殺暗影？驅邪符對它沒用，你說過暗影吃煞氣長大，驅邪符那點符力就是在餵它。”

“護身符隔絕它和宿主的聯係之後，暗影會開始焦躁，試圖脫離宿主尋找新的養分來源。這個時候它是最脆弱的——因為它暴露了。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它脫離小雨身體的瞬間，用驅邪符打中它的核心。”

“瞬間是多久？”

“大概……兩到三秒。”

我盤算了一下。兩到三秒，要完成四個動作——感知暗影脫離的時機、撤掉護身符的隔絕效果、畫驅邪符、準確命中。任何一個環節慢了，暗影要麽縮回小雨體內，要麽逃逸。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蘇晚晴站起來，走到門口，“你準備一下，半小時後開始。我去樓下盯著，骨香要是靠近，我會擋她。但你記住，我隻能擋，不能滅。”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林默，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說。”

“你爺爺二十年前封印骨香的時候，用的不隻是鎮煞筆。他用自己的十年陽壽做代價，才把骨香徹底鎖住。她這次出來，是因為你爺爺不在了，封印沒了鎮壓的人，不是陳九解除的——陳九還沒那個本事。”

我的手僵住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骨香出來，是因為我爺爺死了？”

“是。”蘇晚晴說，“你爺爺活著的時候，用陽壽壓著她。他一死，封印就鬆了。骨香恨你爺爺，把這筆賬算在了你頭上。她今天來，不隻是幫陳九，更是報仇。”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反複轉著一句話——他用自己的十年陽壽做代價。

爺爺從沒提過這件事。

他把毛筆遞給我的時候，隻說“別管閑事”，隻說“心裏過不去就管”，沒說他自己用命在守一個什麽封印。他在我麵前永遠是那個坐在院子裏的老頭，曬太陽，喝茶，偶爾咳嗽兩聲。我以為他就是老了，身體不好，是正常的老去。

不是。

他是在替我擋。

替所有人擋。

我用袖子擦了把臉，不是哭，是左肩疼得出了汗。然後走進臥室，看了一眼小雨。她睡得很沉，脖子上的黑色紋路已經退到了衣領下麵，新護身符在床頭亮著淡淡的銀光。

半小時。

我開始準備。

把所有驅邪符重新檢查了一遍，能用的隻有三張。護身符剩一張備用的。破煞針塞進袖口。毛筆握在手裏。

我坐在小雨床邊，閉上眼睛，試著感受暗影的存在。

一開始什麽都感覺不到。隻有小雨微弱的呼吸聲，和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然後，我碰到了。

一種冰冷的感覺，像把手伸進冰水裏。源頭是小雨的胸口位置，一團凝聚的能量，像心髒一樣在緩慢跳動。那就是暗影的核心，寄生在小雨體內，像一條螞蟥吸在她的生命力上。

我能感知到它，它就感知到我了。

那團冰冷猛地收縮了一下，像警惕的蛇抬起了頭。

我沒動。

繼續維持著接觸，讓它習慣我的存在。這是爺爺以前教我的——打獵的時候，不要盯著獵物看，要用餘光。我現在做的差不多是同一個道理。

小雨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唇翕動，像是要說什麽。

我湊近了一些。

“哥哥……”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好冷。”

“再忍一下，很快就不冷了。”我說。

然後我感覺到暗影動了。

它從小雨胸口位置開始向外移動，緩慢的，像一滴墨水在紙上洇開，順著血管和經絡往麵板表麵蔓延。小雨的臉變得更白了，嘴唇開始發紫。

護身符起作用了——暗影被隔絕了生命力的來源，它正在被餓出來。

“快了。”我對自己說。

暗影的冰冷感從小雨的脖子移動到左肩，然後到手臂，最後凝聚在左手手背的麵板下麵。我清楚地看到那裏鼓起一個小小的包，像麵板下麵藏了一顆豆子，還在蠕動。

就是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右手握緊鎮煞筆，左手按在小雨手腕上，準備隨時撕下護身符。

暗影從麵板表麵鑽出來的瞬間——我看到了它的核心。

那是一小團純黑色的物質，沒有固定形狀，像一滴油浮在水麵上，不斷變換著輪廓。它從小雨手背的毛孔中擠出，懸在麵板上方不到半厘米的地方。

兩到三秒。

我撕掉護身符，右手毛筆在空中畫下驅邪符——

金光炸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筆尖落下的軌跡在空中凝固，像用金線繡出的圖案，朝著暗影核心罩過去。

暗影發出尖嘯，試圖縮回小雨體內，但金光已經封住了退路。它在空中瘋狂扭曲，黑色物質不斷向外濺射，像被火燒到的蟲子。

然後，它炸了。

一聲悶響，像放了一個啞炮。黑色的碎片四散飛濺，落在地板上、床單上、我的衣服上，瞬間化作灰燼。

小雨的身體猛地弓起，像過電一樣顫抖了幾秒，然後重重落回床上，大口喘氣。她的臉色還是蒼白，但嘴唇不再發紫了，脖子上的黑色紋路完全消失。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虛脫。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不是外部的聲音，是直接出現在意識裏的：

【任務完成：清除“暗影纏身”】

宿主修為提升：開光境

解鎖新符咒：護身符（已掌握）

係統功能更新：懸賞榜開啟

光幕浮現，幾行金字在眼前閃爍。但我沒來得及細看。

因為窗外的天光突然暗了。

不是烏雲遮日——是有人把光抽走了。

我看向窗戶。玻璃外麵，一張臉正貼著窗麵。不是人類的臉，五官錯位，麵板的顏色像腐壞的蠟，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骨香。

她不是在巷子裏，不是在樓道裏——她在三樓的外牆上。

蘇晚晴呢？

我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窗戶上的玻璃出現了第一道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