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陰陽守夜人 第2章 搭肩的黑影

那東西搭在小雨肩上，像一隻手，又不像。

說它是手，它沒有五根手指，就是一團濃黑色的霧氣，凝成了手臂的形狀，從小雨身後的樓梯口延伸出來，穩穩地壓在她肩頭。

小雨渾然不覺，還衝我笑。

“哥哥，你怎麽滿頭大汗呀？”

我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那團黑影動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緩緩從小雨肩頭縮了回去，隱沒在樓梯口的黑暗中。速度很慢，像一條蛇在退，帶著一種不慌不忙的從容。

它知道我能看見它。

這個念頭讓我後背發緊。

不能在小雨麵前表現出來。我深吸一口氣，硬擠出一個笑：“沒事，剛跑了步，熱的。你快回去睡覺，大半夜別出來瞎逛。”

小雨歪了歪頭，有點委屈：“我聽見外麵有聲音，害怕纔出來的。哥哥你剛纔跟誰說話呀？”

“自言自語。我有這毛病。”

小雨看了我兩秒，似乎信了，打了個哈欠：“好吧，那哥哥晚安。”

她轉身往回走。

那一瞬間，樓梯口的黑暗裏，似乎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不是眼睛，沒有瞳孔，就是純粹的黑暗深處湧起了一小片更濃的黑，像深水裏翻了個氣泡。

小雨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

我聽見她的腳步聲上樓，開門，關門。

然後巷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腿軟得像灌了鉛，低頭看手裏那支毛筆。筆杆已經不怎麽燙了，但筆尖還微微泛著金光，像還沒完全冷卻。

牆上的符紋徹底消失了，連痕跡都沒留下。

“剛才那是……什麽東西？”

沒人回答我。路燈閃了兩下，滅了。

我在黑暗裏站了好一會兒，才拖著步子回了出租屋。

進門之後，我第一件事不是開燈，是把門反鎖了兩道。

然後癱在床上，腦子裏嗡嗡的。

那團黑影給我的感覺跟老太太完全不同。老太太身上是灰黑色的煞氣，混沌、無序，像一個被汙染的氣團。可那團黑影是實實在在的濃黑色，有形狀，有動作，甚至有某種……意識。

它搭在小雨肩上的時候，像在宣示主權。

“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當然沒人回答我。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後腦勺又傳來一陣刺痛——跟之前畫符時一樣，冰冷，尖銳，像有人拿針在我腦子裏戳了一下。

然後，一麵半透明的光幕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我嚇了一跳，差點從床上翻下去。

光幕上寫著幾行字，像是浮在空氣裏的：

【守夜人係統已啟用】

宿主：林默

修為：凡人境（未入品）

已解鎖符咒：鎮煞符、驅邪符

當前任務：清除“暗影纏身”狀態——小雨已被低階暗影寄生，需在24小時內驅除，否則暗影將開始吞噬宿主生命力。

任務獎勵：修為突破開光境，解鎖新符咒“護身符”

任務失敗懲罰：小雨死亡，煞氣反噬宿主

我盯著這幾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鍾。

“守夜人係統？”我喃喃道，“爺爺說的守夜人後代，就是這個？”

光幕沒搭理我。

我又看了一遍任務描述。“暗影寄生”，“24小時”，“吞噬生命力”——每個詞都讓我心往下沉。

那東西不是路過的，是專門衝著小雨去的。

為什麽是她？

我想起那個老太太——她也是在往小雨的方向飄。一個人是巧合，兩個就不是了。

我翻身坐起來，開啟手機查了一下。陰年陰月陰日生的人，在玄學裏叫“引煞體”，天生吸引各種邪祟。我雖然不太懂這些，但小雨身上肯定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現在的問題是，我該怎麽把那團黑影從小雨身上弄走？

上一張驅邪符對老太太有效，是因為她本身隻是普通遊魂，被煞氣汙染了才失控。可那團黑影不一樣，它是活的，有意識，而且擺明瞭不怕我。

我跟它對上那一眼的感受很明確——它審視了我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退了。不是怕我，是不屑跟我浪費時間。

這比我怕它更讓人憋屈。

算了，先試試再說。不試怎麽知道不行？

我從抽屜裏翻出一小瓶墨水——爺爺以前練毛筆字剩下的，放了不知道多少年，居然還沒幹。又找了幾張黃紙，裁成巴掌大小。

爺爺沒教過我畫符，但之前畫那道驅邪符的時候，腦子裏自動冒出了筆順和口訣，像是這支筆在帶著我的手走。

我把毛筆蘸了墨，屏住呼吸，在黃紙上畫了起來。

一筆懸停。二筆定煞。三筆驅邪。

前兩筆還行，第三筆落下去的時候，紙上的符紋突然一暗，墨水洇開了，整張符廢了。

再來。

又廢了。

連續廢了五張，我額頭上的汗開始往下淌。

畫符不像寫字，落筆的力度、速度、轉折的角度，差一點都不行。之前那道符我是直接在牆上畫的，靠著筆本身的牽引才勉強畫成。現在換成黃紙，少了那種“被帶著走”的感覺，全憑自己，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菜。

第六張，終於成了。

符紋在紙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隻剛睜眼的黃眼睛。

我把符摺好塞進口袋，又畫了三張備用。

窗外天色已經矇矇亮了，我看了眼時間——淩晨五點四十。任務倒計時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

我洗了把臉，出了門。

小雨住三樓，我住二樓。

上樓的時候，樓梯間那股陰暗潮濕的味道比平時重了很多。我深吸一口氣，在小雨門前站定，敲了門。

敲了大概十幾秒，門開了一條縫。

小雨的媽媽探出頭來，眼裏帶著警惕和疲憊——也是，大早上一個陌生男人敲你家門，誰不怕？

“阿姨您好，我是樓下住戶，姓林。昨晚樓道裏好像有野貓跑進來了，我怕嚇著孩子，想進去檢查一下窗戶關沒關好。”

這藉口爛透了，但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

小雨媽媽猶豫了一下，大概看我不像壞人，加上樓道裏確實時常有野貓，就讓我進去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還算幹淨。小雨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碗白粥，正用小勺子攪來攪去，沒怎麽吃。

她臉色不太對。

昨天見她還紅撲撲的小臉，現在白得發灰，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眼睛下麵掛著淡淡的青黑。一個晚上，像老了兩三歲。

她看到我，勉強笑了一下：“哥哥來了。”

那個笑容很勉強，不是不高興，是沒力氣笑。

我心裏一緊。

寄生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我裝作看窗戶，走到她身邊，趁她媽媽去廚房拿東西，飛快地掏出那張驅邪符，貼在小雨背後的沙發上。

符紙貼上的一瞬間，小雨身體猛地一抖，像被什麽東西扯了一下。

我低頭看符紙——

上麵的符紋正在變黑，像有墨汁從紙麵上滲出來，一眨眼，整張符就灰飛煙滅了。

沒用。

或者更準確地說，有用，但被那東西吞了。

我手心開始冒汗。

身後傳來小雨媽媽的聲音：“小夥子，窗戶沒問題吧？”

“沒問題，都關好了。”我撤掉碎紙屑塞進口袋，“阿姨我先走了，打擾了。”

出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小雨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動不動。而她身後的牆壁上，陽光沒照到的陰影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正緩緩翻湧。

我攥緊了兜裏的毛筆。

還有十九個小時。

可我連那東西到底是什麽都沒搞清楚。

回到出租屋，我開啟手機搜尋“暗影”“寄生”“引煞體”，翻了幾十頁全是亂七八糟的小說和論壇帖子，沒一點有用的資訊。

正煩躁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有節奏，不像是普通住戶。

腳步聲在我門口停下了。

然後響起了敲門聲——不急不慢，剛好三下。

“林默在嗎？”

是個女聲，清冷，像冬天屋簷下的冰棱。

我握住毛筆，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紮著利落的馬尾，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她手裏拿著一把摺扇，扇麵上隱約畫著我看不清的紋路。

她身後，走廊裏的霧氣像被什麽東西推開了一樣，自動往兩邊退。

“別看了，”她開口，語氣裏帶著一點不耐煩，“我要是想害你，你爺爺那支破筆救不了你。開門，我是來幫你的。”

我的手指懸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三秒，還是把門開啟了。

她沒等我說話，徑直走了進來，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廢掉的符紙，輕輕“嘖”了一聲。

“畫符的水平真夠爛的。林正風什麽都沒教你就走了？”

我愣了一下：“你認識我爺爺？”

她把摺扇往桌上一擱，抬起眼睛看我。

“我叫蘇晚晴。守夜人係統的上一任使用者，是我師父。你爺爺讓你別管閑事，可惜你沒聽——現在你惹上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