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竹匾裡的棉絮染成金紅色時,蘇瑤開始往回收。她用竹棍把棉絮輕輕捲起來,蓬鬆的棉團像朵被曬得懶洋洋的雲,托在手裡輕得幾乎冇有分量。
“我來抱,”林羽從她手裡接過棉絮,往屋裡走,“這曬過的棉絮就是不一樣,聞著有股日頭的香。”他把棉卷放在炕上,用手輕輕拍了拍,棉絮立刻蓬鬆開,占了小半張炕。
蘇瑤端來裝新棉花的布袋,往舊棉絮裡摻了些:“新棉少摻點,太多了縫起來費勁,還顯臃腫。”她抓起一把混合好的棉絮,往褥子麵裡鋪,指尖在布麵上來回摩挲,把棉絮鋪得勻勻的,像給布麵蓋了層軟雪。
胖小子放學回來,書包往桌上一扔,就湊到炕邊看:“瑤姨,這褥子鋪好了能在上麵打滾不?”他去年在舊褥子上打滾,被棉絮硌得嗷嗷叫,至今還記得。
“鋪好了隨便滾,”蘇瑤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今年的棉絮鋪得勻,保證不硌人。”她把褥子麵的邊緣折起來,用針線先固定住四角,針腳又小又密,像釘了排細米。
林羽坐在炕沿,幫著抻著褥子的另一邊,看著棉絮在布麵下漸漸服帖,忽然說:“邊緣多縫兩道線,免得睡久了棉絮往中間跑,成了疙瘩。”他想起自家那條舊褥子,中間的棉絮堆成個硬團,兩邊卻薄得透光。
“知道啦,”蘇瑤在邊緣縫了道雙線,“用你買的粗棉線,結實著呢。”她手裡的針穿梭得飛快,線在布麵上留下整齊的紋路,像給褥子鑲了圈花邊。
灶房裡飄來紅薯粥的香,胖小子的肚子“咕咕”叫起來,卻還是捨不得離開炕邊:“等褥子縫好了,我要第一個睡!”
“先去洗手,”林羽推了他一把,“不然不準你碰新褥子。”
胖小子噘著嘴跑去洗手,回來時手裡多了個烤紅薯,是武秀娘剛纔送來的,還冒著熱氣。他把紅薯往蘇瑤嘴邊遞:“瑤姨先吃,甜得很。”
蘇瑤咬了一小口,甜香混著棉絮的暖,在嘴裡漫開。“你吃吧,”她把紅薯推回去,“我這手上有棉絮,沾了灰就不好吃了。”
夜幕降臨時,褥子終於縫好了大半。蘇瑤把縫好的部分鋪在炕上,用手按了按,軟乎乎的卻不塌陷,像鋪了層厚厚的雲。“明兒再縫剩下的,”她放下針線,揉了揉發酸的肩膀,“今晚先鋪著試試,看夠不夠暖和。”
林羽把褥子展平,往上麵鋪了層粗布單:“肯定暖和,這棉絮曬足了日頭,睡著都能夢見太陽。”他拍了拍褥子,發出“噗噗”的輕響,像雲在呼吸。
胖小子早就等不及了,脫了鞋就往炕上撲,“咚”的一聲陷進褥子裡,惹得他咯咯直笑:“比還軟!”他在褥子上打了個滾,又把臉埋進去蹭,棉絮的清香混著日頭的暖,讓他舒服得直眯眼。
蘇瑤看著他的樣子,又看了看燈下泛著光的針腳,忽然覺得,這縫褥子的針腳,就像日子裡的牽掛,一針一線綴起來,就把尋常的棉絮,變成了能裹住寒夜的暖。窗外的風還在刮,屋裡卻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連呼吸裡都帶著股讓人踏實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