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窗欞時,霜總算化儘了。胖小子被他娘拎回家吃早飯,院裡霎時靜了些,隻剩大黃狗趴在柴堆旁打盹,尾巴尖偶爾掃過地上的枯葉。
蘇瑤把拆好的舊棉絮攤在簷下的竹匾裡曬,白花花的棉絮沾著點舊線頭,在陽光下透著暖黃的光。她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捏著根細竹棍,慢悠悠地挑著裡麵的碎草屑,動作輕得像怕驚著這晴好的日頭。
林羽扛著鋤頭從菜園回來,褲腳沾著濕泥,鼻尖卻沁著汗。“地裡的菠菜該間苗了,密得擠成一團,再不挪挪要爛根。”他把鋤頭靠在門框上,順手拿起竹匾邊的粗布巾擦了擦臉,“你這棉絮曬得倒及時,今兒日頭足,傍晚收進來準蓬鬆。”
“可不是嘛,”蘇瑤抬頭看他,眼尾彎著笑,“昨兒聽王嬸說,過兩天要變天,得趕在降溫前把褥子縫好。對了,你去菜園時,見著西頭那畦大蒜冇?葉子有點發黃,是不是缺水了?”
“看了,”林羽往竹匾旁湊了湊,幫著把纏成結的棉絮輕輕扯開,“不是缺水,像是招了蟲。等會兒我去供銷社買包藥粉,撒上準好。”他指尖碰到一團結得緊實的棉絮,捏起來掂量了下,“這舊棉絮看著糟,挑乾淨了摻點新棉,鋪著照樣暖和。”
正說著,武秀挎著竹籃從院外過,籃裡裝著剛納好的鞋底,青布麵上繡著圈簡單的雲紋。“喲,曬棉絮呢?”她笑著停住腳,“我那口子說,你家的菠菜種得嫩,讓我來勻兩把回去做菠菜麵。”
“拿去拿去,”蘇瑤直起身,“菜園西頭那畦,你自己去拔,多拔點,夠你們吃兩頓的。”又指了指竹匾,“順便幫我看看,這棉絮挑得還算乾淨不?”
武秀探頭瞅了瞅,伸手撚起一縷:“夠乾淨了!你這細法活兒,誰不曉得?對了,前兒我納鞋底時,見著李婆家的蘆花雞跑到你家菜地了,冇啄著菜吧?”
“冇呢,”林羽接話道,“我趕得快,那雞剛伸脖子要啄菜苗,就讓我轟到籬笆外了。李婆年紀大了,管不住雞,咱們多照看些也就是了。”
武秀拔了菠菜回來,籃子裡綠油油的菜葉子沾著露水,看著就喜人。“夠了夠了,”她把菜遞過去,“中午來我家吃菠菜麵啊?我那口子新磨的蕎麥麪,摻著白麪擀,筋道得很。”
“不了,”蘇瑤笑著擺手,“下午得把棉絮收了縫褥子,改天吧。”
武秀走後,林羽把菠菜拿去井邊沖洗,水聲“嘩啦啦”響,驚飛了簷下棲息的麻雀。蘇瑤低頭繼續挑棉絮,陽光落在她發頂,把幾縷碎髮染成了金紅色。簷下的風帶著暖意,吹得竹匾裡的棉絮輕輕晃,像團蓬鬆的雲。
大黃狗醒了,踱到蘇瑤腳邊趴下,尾巴搭在她的鞋麵上,溫溫的一團。蘇瑤低頭摸了摸狗腦袋,指尖劃過它柔軟的毛,心裡頭踏實得很——就像這曬在日頭下的棉絮,看著尋常,卻攢著滿噹噹的暖,足夠抵禦往後的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