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在窗紙上投下晃動的影子,胖小子已經在新褥子上睡熟了,嘴角還沾著點紅薯渣,呼吸勻勻的。蘇瑤收拾著針線笸籮,把剪刀和線軸歸置整齊,林羽坐在炕沿,手裡轉著根柴火棍,看著灶膛裡漸漸暗下去的火星。
“今天那批棉花,是張嬸家新彈的吧?”蘇瑤忽然開口,把最後一根針彆進布包,“摸著比去年的軟和。”
“嗯,”林羽應了一聲,灶灶膛裡添了塊小木頭,火星“劈啪”跳了兩下,“她男人去山裡采的棉桃,說今年雨水足,絨頭長。我多給了兩文錢,讓她勻了些好的給咱們。”
蘇瑤點點頭,走到炕邊替胖小子掖了掖被角,小傢夥咂了咂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暖和的褥子裡。“這孩子,白天瘋跑了一天,沾著炕就睡沉了。”她輕聲笑了笑,眼裡漾著柔意。
林羽也湊過來看,見胖小子睡得安穩,伸手替他拂開額前的碎髮:“明天得叫他去割點豬草,總不能天天閒著。”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冇半分嚴厲。
灶上的鍋裡還溫著粥,米香混著淡淡的棗甜味飄過來。蘇瑤盛了兩碗,端到桌上:“趁熱喝點吧,涼了就腥了。”
林羽接過碗,吹了吹,小口抿著。粥裡的紅棗是前陣子曬的,甜而不膩,混著新米的香,熨帖得胃裡暖暖的。“後日該去鎮上趕集了,”他忽然說,“得給胖小子扯塊布做件新褂子,他那件袖口都磨破了。”
“嗯,順便看看有冇有便宜的線,”蘇瑤扒拉著碗裡的粥,“家裡的青線快用完了,縫補丁都不夠。”她頓了頓,又道,“對了,西頭的王大娘說,她家的母雞開始下蛋了,明天去換幾個,給胖小子補補。”
“我去吧,”林羽說,“你在家把剩下的褥子縫完。對了,上次買的那包鹽快冇了,趕集時得記得帶點回來。”
“知道了,”蘇瑤笑著點頭,“你呀,就記著這些零碎事。”
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著兩人的身影在牆上輕輕晃。灶膛裡的火徹底滅了,隻餘下點餘溫,卻絲毫不覺得冷。窗外的風還在嗚嗚地刮,屋裡卻靜得隻有喝粥的輕響和胖小子偶爾的夢囈。
林羽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看著蘇瑤低頭喝粥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碗粥,看著平平淡淡,細細品來,卻全是暖乎乎的甜。他冇說話,隻是拿起旁邊的抹布,默默擦起了桌子。
蘇瑤抬眼看見,嘴角彎得更厲害了。油燈的光落在她眼角的細紋上,像撒了層碎金,溫柔得讓人心安。
第716章:盼頭
林羽的腳步聲在巷口停了停,他回頭望了眼籠罩在暮色裡的村莊,煙筒裡冒出的炊煙正嫋嫋散開,混著飯菜香飄得很遠。手裡的布包沉甸甸的,裝著剛從張屠戶那換的兩斤肉——用半袋新米換的,張屠戶拍著胸脯說這是今早剛宰的,新鮮得很。
“該回去了。”他低聲對自己說,轉身往家走。
剛拐過街角,就見自家院門口蹲著個小小的身影,正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走近了纔看清,是鄰居家的小丫頭,名叫丫蛋,紮著兩個羊角辮,臉上還沾著泥。
“丫蛋?你在這乾啥?”林羽笑著問。
丫蛋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林大哥,我娘讓我來問問,你們家的紅薯窖還空著不?我娘說今年紅薯收得多,想借點地方存。”
林羽愣了下,隨即笑道:“空著呢,來吧,我帶你去看。”他領著丫蛋往後院走,紅薯窖在柴房後麵,深不見底,透著股涼氣。“夠大不?存你家的紅薯肯定冇問題。”
丫蛋探頭往下瞅了瞅,拍著小手笑:“夠大夠大!謝謝林大哥!我娘說晚上給你們送兩個紅薯餅!”說完,蹦蹦跳跳地跑了。
林羽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覺得暖暖的。這日子啊,就像這紅薯窖,看著黑黢黢的,卻總能藏著些讓人盼頭的東西。
回到屋,媳婦正在灶台忙活,見他回來,笑著說:“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被張屠戶拉住喝酒了呢。”
“哪能啊,”林羽把肉遞過去,“快做吧,孩子們都餓壞了。”
窗外的天漸漸黑透了,屋裡的油燈亮了起來,映著一家人的笑臉。林羽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平平淡淡的日子,就是最好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