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院門外的石階就結了層薄霜,像撒了把碎鹽。胖小子裹著新做的厚棉襖,踮腳往灶房跑,棉鞋踩在霜上“咯吱”響,懷裡揣著個暖手爐,是林羽昨天用銅皮給敲的,這會兒正暖乎乎的。
“瑤姨,我娘讓我來拿點炭火,”他掀開門簾鑽進灶房,一股熱氣混著烤紅薯的甜香撲麵而來,把睫毛上的白霜都烘化了,“說你們家的炭比我們的耐燒。”
蘇瑤正蹲在灶前翻烤紅薯,火光把她的側臉映得紅撲撲的。“在牆角呢,”她頭也不抬地指了指,“自己搬,彆燙著手。”灶台上擺著個粗瓷茶壺,水汽氤氳,裡麵煮著陳皮茶,橘紅色的陳皮在水裡打著轉,香氣順著壺嘴往外冒。
胖小子搬了兩塊炭塞進懷裡的竹籃,眼睛卻黏在灶邊的紅薯上。那紅薯烤得焦黑,裂開的縫裡淌著蜜糖似的汁,饞得他直咽口水。“瑤姨,能給我半塊不?”他搓著手,棉襖上的盤扣“叮噹”撞在一起。
“剛烤好,燙,”蘇瑤用布墊著拿出一塊,掰成兩半,冒白氣的瓤兒金燦燦的,“慢點吃,彆燙著舌頭。”
胖小子捧著半塊紅薯,吹著氣小口啃,甜絲絲的暖流從喉嚨淌到肚子裡,連帶著暖手爐的溫度,把渾身的寒氣都趕跑了。“林叔呢?”他含糊地問,紅薯渣沾在嘴角。
“在院裡劈柴,”蘇瑤往茶壺裡續了些熱水,“說今天要降溫,多備點柴纔好。”
話音剛落,林羽就掀簾進來,肩上扛著捆新劈的柴,額角還冒著汗。“外麵霜大,”他把柴靠在牆邊,搓了搓凍紅的手,“胖小子咋來了?你娘又惦記我們家的炭?”
“纔不是,”胖小子梗著脖子,把最後一口紅薯塞進嘴裡,“我娘說,讓瑤姨去我們家拿點醃菜,她昨天醃了芥菜,酸脆得很。”
蘇瑤笑著給林羽倒了杯陳皮茶:“你先暖暖手。”茶水下肚,帶著點微苦的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鬆快了。林羽接過茶杯,指尖碰著溫熱的杯壁,看了眼蘇瑤鬢角沾著的炭灰,伸手替她拂掉:“剛烤紅薯沾的?”
蘇瑤臉頰微紅,彆過臉去收拾灶台:“等會兒我去武秀家一趟,順便把這罐蜂蜜給她,前陣子采的,讓她沖水喝。”
胖小子已經跑出去喊林羽家的大黃狗,狗吠聲混著他的笑鬨,在霜氣濛濛的院裡散開。林羽喝著茶,看著蘇瑤的背影,灶裡的火“劈啪”響,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苗輕輕晃,像幅會動的畫。
“下午把那床舊棉絮拆了吧,”蘇瑤忽然說,“加點新棉花,縫床厚褥子,鋪在炕上鋪著暖和。”
“行,”林羽應著,目光落在她凍得發紅的指尖上,“等會兒我去鎮上買兩斤新棉花,再給你扯塊絨布做鞋麵,你那雙棉鞋都快磨破了。”
蘇瑤心裡一暖,嘴上卻道:“不用,還能穿。”手裡的動作卻慢了下來,灶台上的陳皮茶還在冒熱氣,把窗上的霜氣都熏化了,映出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
院門外,胖小子正追著大黃狗跑,棉襖的衣角掃過結霜的石階,留下串歪歪扭扭的印子,像給這清冷的早晨,添了串活潑的省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