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院門,胖小子就舉著他的小魚網衝進灶房,網裡的小鯽魚還在撲騰,濺了他新褂子一身水珠。“娘!快殺魚!我要喝魚湯!”他把網往灶台邊一放,就去搬小板凳,凳腳在地上劃出“吱呀”聲,像在催著鍋裡的水快點燒開。
蘇瑤笑著把他拉到一邊,拿起竹簍裡的鯽魚:“先刮鱗,再開膛,急不得。”她往盆裡倒了點清水,鯽魚在水裡擺著尾巴,銀白的鱗片映著灶膛的火光,閃得人眼花。
林羽蹲在灶門口生火,乾柴“劈啪”地燃起來,火苗舔著鍋底,把他的臉映得通紅。“武秀娘給的薑片呢?”他往灶裡添了根粗柴,“多放幾片,去去魚腥味。”
“在這兒呢,”蘇瑤從武秀給的陶罐裡捏出幾片薑,切成細絲,“再加點新曬的筍乾,燉出來的湯更鮮。”她把筍乾泡進溫水裡,乾硬的筍片很快就變得軟乎乎的,像吸飽了水的海綿。
胖小子趴在灶台邊,看著蘇瑤刮魚鱗,銀白的鱗片落在瓷盤裡,像撒了把碎銀子。“瑤姨,魚肚子裡有魚籽嗎?”他最愛吃魚籽,去年的魚湯裡,蘇瑤總把魚籽都挑給他。
“說不定有,”蘇瑤笑著用刀劃開魚腹,果然掏出一團金黃的魚籽,“你看,夠你吃的了。”她把魚籽放進小碗裡,撒了點鹽,“等會兒蒸熟了給你當小菜。”
武秀挎著籃子進來時,正趕上蘇瑤往鍋裡倒油。“我娘說給你們送點新摘的青菜,”她把籃子往灶台上一放,青菜上還沾著露水,綠油油的,“燉魚湯時扔一把,解膩。”
油熱了,蘇瑤把魚放進鍋裡,“滋啦”一聲,金黃的魚油冒出來,混著薑香漫開。胖小子踮著腳夠灶台,被武秀一把拉住:“小心油濺到你新褂子上,燒個洞就不好看了。”
“我纔不怕,”胖小子梗著脖子,眼睛卻乖乖移開,“瑤姨會補!”
蘇瑤笑著把煎黃的魚推到一邊,往鍋裡添了熱水,水開時泛著奶白色的泡。“加把新米,”她從米缸裡舀了勺米,撒進鍋裡,“熬成魚粥,又頂餓又鮮。”
米香混著魚香在灶房裡瀰漫,胖小子的肚子“咕咕”叫起來,他跑到桌邊,拿起個昨天剩下的棗窩窩,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卻始終盯著鍋裡翻騰的粥。
林羽添完最後一把柴,把火壓小:“小火慢熬,讓米吸足魚味,纔夠香。”他擦了擦手,拿起蘇瑤縫了一半的佈扣,“這釦眼打得真勻,比鎮上買的還結實。”
“等有空了,給你那件舊褂子也換副新扣,”蘇瑤往鍋裡撒了把青菜,“你那件釦眼都快磨穿了。”
武秀要回家時,蘇瑤給她裝了滿滿一碗魚粥:“帶回去給嬸子嚐嚐,新米熬的,鮮得很。”武秀也不推辭,從籃子裡拿出個布包:“我娘醃的酸豆角,配粥吃正好,酸溜溜的開胃。”
魚粥熬好時,日頭已經升到窗欞。奶白色的粥裡浮著翠綠的青菜,魚肉燉得酥爛,輕輕一抿就化在嘴裡。胖小子捧著碗,先挑出魚籽,拌在粥裡吃得滿嘴是油,新褂子的袖口沾了點粥漬,他也不管,隻顧著往嘴裡扒。
林羽喝著粥,咂咂嘴:“比去年的鮮,許是這魚在溪裡待得久,肉更緊。”他往蘇瑤碗裡夾了塊魚腹,“你多吃點,這幾天縫褂子累著了。”
蘇瑤笑著把魚腹推回去:“你吃,你今天摸魚也累。”
灶房裡的熱氣騰騰,窗外的風呼呼地刮,卻吹不散這滿室的暖。胖小子吃得直打飽嗝,趴在桌上,新褂子沾著粥漬和魚籽,像幅亂糟糟的畫,卻透著股鮮活的喜。
蘇瑤收拾著碗筷,看著他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沾了煙火氣的新褂子,纔是最好看的——就像這尋常的日子,總得沾點油鹽醬醋,混著笑鬨和煙火,纔夠暖,夠實在,夠讓人捨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