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羽就扛著彈棉花的弓去了武秀家。院門口的柴捆還碼得整整齊齊,沾著晨露,鬆木的清香混著薄霧漫進來,像摻了點涼絲絲的甜。武秀正坐在門檻上擇菜,見他來,趕緊站起來:“林大哥,這麼早?”
“趁天涼彈棉花省力,”林羽把弓架在院裡的石桌上,弓弦是新換的牛筋,繃得緊緊的,“彈好了讓蘇瑤給嬸子做棉絮,晚上就能用。”
蘇瑤提著竹籃隨後趕到,裡麵裝著剛蒸的饅頭和鹹菜。“先墊墊肚子,”她把饅頭分給兩人,“彈棉花費力氣,彆餓著。”胖小子跟在後麵,懷裡抱著個小布偶——正是上次修好的那個,紅豆眼睛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武秀的娘已經能下床了,坐在藤椅上看著他們,手裡捏著蘇瑤送的艾草團,時不時咳嗽兩聲,聲音卻比前幾天有力多了。“讓你們費心了……”她剛開口,就被蘇瑤打斷:“嬸子快歇著,看我們乾活就好。”
林羽拿起彈弓,木槌輕輕敲在弓弦上,“嗡”的一聲震響,棉花在石桌上輕輕顫動,板結的棉團漸漸散開,像被揉碎的雲。他彈得仔細,每一下都力道均勻,白花花的棉絮飛起來,落在他的髮梢和肩頭,像落了層細雪。
“林大哥彈棉花比鎮上的彈棉匠還好,”武秀看著漸漸蓬鬆的棉花,眼裡帶著佩服,“我娘說,好棉絮得彈三遍,才能軟得像雲朵。”
“嗯,第一遍鬆筋,第二遍去雜,第三遍攏形,”林羽邊彈邊說,額角滲出細汗,“彈得勻了,蓋著纔不壓身,還暖和。”
蘇瑤坐在旁邊縫布套,粗布被她裁成方正的大塊,針腳走得又直又密。胖小子蹲在棉絮堆旁,用小手捧著飛起來的棉絮,像在抓星星,嘴裡還唸叨:“像下雪!像下雪!”棉絮沾在他的睫毛上,逗得眾人直笑。
彈到第二遍時,棉絮已經蓬鬆得像團霧,輕輕一吹就飄起來。林羽用竹匾把棉絮攏在一起,蘇瑤拿起木尺量好尺寸,兩人配合著把棉絮鋪進布套裡,邊角捋得平平整整。“這樣鋪勻了,蓋著不硌人,”蘇瑤拍了拍棉絮,軟得能陷進半個手掌,“嬸子夜裡翻身也不怕棉絮成團。”
武秀的娘看著新棉絮,眼眶又紅了:“我這病拖累人……等我好了,定要給你們做雙千層底,納得結結實實的。”
“嬸子有這份心就好,”林羽放下彈弓,擦了擦汗,“您養好身子,比啥都強。”
中午時分,兩床新棉絮終於做好了,白胖得像兩朵大雲,疊在藤椅旁,看著就暖和。蘇瑤又拿出針線,給棉絮縫了層薄布麵,免得棉絮跑出來。“這樣能用好幾年,”她笑著說,“等明年收了新棉,再拆了重新彈,還能接著用。”
胖小子抱著他的布偶,非要把布偶放在棉絮上:“讓它也暖和暖和!”布偶的紅豆眼睛映著棉絮的白,像兩顆會笑的星星。
武秀留他們吃飯,灶上燉著雞湯,是她一早殺的自家養的老母雞,香味漫了滿院。“嚐嚐我的手藝,”她給每人盛了碗湯,“冇蘇瑤做得好,卻也是心意。”
雞湯燉得濃白,飄著層金黃的油花,喝一口,鮮得人眯起眼。胖小子捧著碗,埋頭喝得呼嚕響,嘴角沾著油星,像隻滿足的小獸。
飯後,林羽幫著把棉絮鋪進嬸子的被窩,新棉絮蓬鬆地鼓起,把舊被麵撐得圓滾滾的。“晚上蓋著試試,”他拍了拍被麵,“保準暖和。”
嬸子摸了摸棉絮,又摸了摸被麵上蘇瑤剛縫的補丁,忽然說:“我這輩子冇蓋過這麼好的棉絮……你們都是好人啊。”
蘇瑤笑著扶她躺下:“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往家走時,陽光正好,胖小子跑在前頭,髮梢沾的棉絮在光下閃著亮。林羽和蘇瑤走在後麵,影子被拉得很長,幾乎要並在一起。
“你看,”蘇瑤忽然指著林羽的肩頭,那裡還沾著點棉絮,“像不像落了朵雲?”
林羽低頭看了看,伸手拂去,棉絮輕飄飄地飛起來,落在蘇瑤的發間。他冇說話,隻是眼裡的笑意像被陽光曬化的糖,甜得快要溢位來。
胖小子的銅鈴鐺在巷口響起來,清脆得像串銀珠,混著風裡的棉香,把這尋常的日子,熏得又暖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