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帶著點慵懶的暖,林羽扛著斧頭往後山走,蘇瑤提著竹籃跟在後麵,胖小子則揹著個小竹簍,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頭,時不時彎腰撿起路邊的野果,銅鈴鐺在簍子裡叮鈴作響。
“砍柴時離遠點,”林羽回頭叮囑胖小子,“彆被木屑濺著。”他選了片鬆樹林,鬆樹的枝乾粗壯,燒起來耐燃,還帶著股清冽的鬆香。斧頭掄起來,“咚”的一聲劈在樹乾上,震得枝頭的鬆果簌簌往下掉,砸在胖小子的簍子裡,嚇了他一跳。
蘇瑤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手裡剝著胖小子撿來的野栗子。栗子殼帶著尖刺,她用石頭砸開,露出裡麵褐紅色的果仁,放在嘴裡嚼著,粉糯的香混著點澀,像秋天的味道。“武秀家的棉花地就在山腳下,”她抬頭說,“砍完柴去摘點,霜打之前得收完,不然會爛在地裡。”
林羽已經劈好了一小堆柴,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拿起水壺喝了口:“先砍夠她家燒半個月的,等嬸子好點,再讓武秀自己來拾。”他把劈好的柴碼成整齊的垛,像座小小的木屋,“這鬆木耐燒,夜裡封灶膛,能暖到天亮。”
胖小子跑過來,獻寶似的舉起簍子裡的野果:“瑤姐,這紅果子甜!你嚐嚐!”果子紅得像瑪瑙,蘇瑤拿起一顆咬了口,酸甜的汁水流進喉嚨,清爽得很。“是山茱萸,”她笑著說,“曬乾了能泡水,治咳嗽。給武秀嬸子帶點回去。”
胖小子立刻把紅果子都倒在竹籃裡,小心翼翼地鋪好:“我要摘滿滿一籃!”
砍夠了柴,三人往山腳下的棉田走。白花花的棉花像堆在地裡的雪,棉桃裂開嘴,露出裡麵蓬鬆的棉絮,風一吹,棉絮輕輕晃,像誰在地裡藏了無數朵雲。武秀正蹲在地裡摘棉花,竹筐已經裝了大半,見他們來,直起腰時“哎喲”了一聲,顯然是蹲久了腿麻。
“我們來幫忙,”蘇瑤把竹籃放在田埂上,“你歇會兒,我跟林羽來摘。”
林羽把柴捆放在地頭,也挽起袖子走進棉田。棉花稈不高,他得彎著腰,手指捏住棉桃,輕輕一扯,蓬鬆的棉花就落進手裡,帶著陽光曬透的暖。“這棉花長得好,”他說,“彈出來的棉絮肯定軟和。”
武秀坐在田埂上,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忽然說:“等賣了棉花,我就把錢還你們。”
“不急,”蘇瑤摘得飛快,竹籃很快鼓起來,“先給嬸子抓藥要緊。再說,你幫我縫棉衣,咱們抵了就是。”
胖小子也學著大人的樣子摘棉花,隻是他手小,抓不住多少,還總把棉桃捏爛,惹得蘇瑤直笑:“彆搗亂,去旁邊玩會兒。”他卻不肯,固執地把手裡的棉花往竹籃裡塞,像在完成什麼大事。
日頭偏西時,棉田已經摘得差不多了,三個大竹筐裝得滿滿噹噹,白花花的棉花在夕陽下泛著金輝。林羽把柴捆和棉筐都摞在板車上,武秀要幫忙推車,被他攔住:“你回去照顧嬸子,我們送過去就行。”
“那……謝謝你們了。”武秀的聲音有點哽咽,眼眶紅紅的。
胖小子坐在板車的一角,懷裡抱著裝山茱萸的竹籃,銅鈴鐺隨著車軲轆的晃動叮鈴響。蘇瑤走在車邊,偶爾幫著推一把,林羽則在前麵拉車,腳步沉穩,板車在田埂上軋出兩道淺淺的轍。
“你看那片雲,”蘇瑤忽然指著天邊,“像不像棉花?”
林羽抬頭看了看,果然,一朵蓬鬆的白雲掛在天上,和車上的棉花幾乎一個模樣。“像,”他笑著說,“說不定是天上的人也在摘棉花呢。”
胖小子從籃子裡抓起一把山茱萸,往天上拋:“給天上的人嚐嚐!”紅果子落在車轍裡,像撒了把碎瑪瑙。
板車軲轆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響,混著棉花的暖香和鬆木的清香,在暮色裡漫開。蘇瑤看著林羽寬厚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板車上的棉花和柴薪,看著尋常,卻堆著實實在在的暖,能焐熱一個又一個寒冷的冬夜。
到了武秀家門口,林羽把棉花卸下來,又把柴捆碼在灶房門口,整整齊齊像堵小牆。武秀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塊剛烤好的紅薯,非要塞給胖小子:“拿著,熱乎的。”
胖小子接過來,燙得直換手,卻還是咬了一大口,甜香混著暖意,從舌尖一直暖到心裡。他含糊不清地說:“謝謝武秀姐……”
往家走時,暮色已經濃了,星星開始在天上眨眼睛。蘇瑤忽然說:“明天把棉花彈了吧,給嬸子做床新棉絮,她那床舊的太硬了。”
林羽點頭,腳步不停:“再給胖小子做件棉襖,他那件去年的已經小了。”
胖小子舉著啃剩的紅薯芯,在後麵喊:“我要繡老虎的!跟我的鞋一樣!”
三人的笑聲在巷子裡盪開,像一串被風吹響的銀鈴,把這秋日的暖,輕輕送進了每個尋常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