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秀家的院門虛掩著,竹籬笆上爬著的牽牛花已經謝了,隻剩幾片蜷曲的葉子掛在上麵,像打了蔫的巴掌。胖小子拎著食盒跑在前頭,剛要推門就被林羽拉住:“輕點,她娘還在歇著。”
食盒裡飄出米糕的甜香和蘿蔔條的脆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直叫。蘇瑤跟在後麵,手裡捧著個陶甕,裡麵是剛熬好的小米粥,上麵浮著層厚厚的米油,暖得能焐熱手。
“武秀?在家嗎?”林羽輕輕推開院門,院裡的石桌上還放著藥渣,黑褐色的一堆,透著股苦味兒。
西屋傳來窸窣的響動,武秀端著個豁口的瓷碗走出來,眼裡帶著紅血絲,看見他們時愣了愣,隨即低下頭:“林大哥,蘇瑤姐……你們咋來了?”
“聽林大哥說嬸子病著,”蘇瑤把陶甕放在石桌上,揭開蓋子,小米粥的香氣漫開來,“熬了點粥,好消化。還有米糕和蘿蔔條,趁熱吃。”
武秀的眼圈忽然紅了,捏著碗沿的手指泛白:“我……我還冇做飯呢,娘剛喝了藥,說冇胃口。”
胖小子已經把食盒打開,米糕的熱氣熏得他直眨眼:“武秀姐,瑤姐做的米糕可甜了,你嚐嚐!”他拿起一塊遞過去,被蘇瑤拍了下手背:“讓嬸子先吃。”
林羽往灶房看了看,水缸是空的,灶台也冷著,便拿起水桶:“我去挑點水,你陪嬸子說話。”
蘇瑤跟著武秀進了西屋,炕上躺著個麵色蠟黃的婦人,蓋著打了補丁的薄被,見有人進來,勉強笑了笑:“是蘇丫頭啊……讓你們費心了。”
“嬸子快躺著,”蘇瑤把枕頭墊高些,“我熬了小米粥,您喝點暖暖胃。”她盛了小半碗,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了才遞到婦人嘴邊。
粥滑進喉嚨時,婦人眼裡泛起水光:“比藥好喝……秀兒這幾天就顧著照顧我,自己都冇好好吃飯。”
武秀站在炕邊,手裡攥著衣角,小聲說:“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蘇瑤把一塊米糕塞到她手裡,“你倒下了,誰照顧嬸子?”
院外傳來水桶晃動的聲音,林羽挑著水回來了,正往水缸裡倒,胖小子在旁邊幫忙扶著桶,銅鈴鐺在衣兜裡叮鈴響。武秀聽見動靜,趕緊擦了擦眼角,走出屋:“林大哥,我來吧。”
“冇事,”林羽把水缸灌滿,又往灶膛裡添了柴,“燒點熱水,等會兒給嬸子擦把臉。”他看見灶台上的藥罐,“藥還得煎幾副?我去鎮上藥房給你抓。”
武秀低下頭,聲音有點悶:“還得三副……錢不夠了。”
林羽從兜裡摸出幾枚銅板,塞到她手裡:“拿著,先抓藥。”
“這怎麼行……”武秀要退回來,被林羽按住手。
“鄰裡鄰居的,說這些就見外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嬸子好了,你再幫蘇瑤摘幾天棉花,這不就抵上了?”
蘇瑤在屋裡聽見,笑著接話:“就是,我正愁冇人幫忙呢。”
婦人在炕上躺著,聽著院裡的對話,眼角的淚悄悄滑進枕巾裡。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炕邊的米糕上,泛著柔和的光,像誰悄悄撒了把金粉。
胖小子已經和武秀家的小貓玩熟了,抱著貓坐在石凳上,手裡還捏著半塊米糕,時不時給貓舔一口,引得小貓“喵喵”叫。
“該回去了,”蘇瑤從屋裡出來,對林羽說,“讓武秀好好歇著。”她又看向武秀,“有事就喊我們,彆硬扛著。”
武秀點點頭,手裡攥著那幾枚銅板,沉甸甸的像塊暖玉。她送他們到院門口,看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胖小子的笑聲和銅鈴鐺的響聲越來越遠,忽然覺得,這冷清的院子裡,好像也飄進了點熱乎氣,從鼻尖一直暖到心裡。
回到家時,日頭已經爬到頭頂。蘇瑤往灶裡添了柴,準備做午飯,林羽坐在石桌旁,看著院裡的艾草被曬得半乾,忽然說:“下午我再去砍點柴,送武秀家去,她家灶房裡快空了。”
“我跟你一起去,”蘇瑤端著剛切好的土豆出來,“順便看看她家的棉花,該摘了。”
胖小子趴在石桌上,數著螞蟻搬家,忽然抬頭:“我也去!我幫著抱柴!”
灶膛裡的火“劈啪”響著,飯菜的香氣漫出來,混著巷子裡若有若無的藥味,卻奇異地讓人覺得踏實。蘇瑤看著林羽的側臉,忽然想起武秀攥著銅板時發紅的眼眶,心裡明白,這日子裡的暖,從來都不是獨獨一份的,你遞我一碗粥,我幫你砍捆柴,像串起來的珠子,一顆挨著一顆,才串成了最結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