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院角的雞還冇打鳴,蘇瑤就被灶間的動靜吵醒了。披了件外衣推開門,見林羽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火光映著他的側臉,睫毛上還沾著點晨露。
“怎麼起這麼早?”蘇瑤走過去,幫他往灶膛裡添了根柴。
林羽轉過頭,眼裡帶著點笑意:“醒得早,想著把昨天剩的梅子酒酒糟蒸成米糕。張婆婆說酒糟發麪最鬆軟,你肯定愛吃。”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沾了點黑灰,倒顯得比平時多了幾分稚氣。
蘇瑤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觸到他溫熱的皮膚時,兩人都頓了一下。灶膛裡的火“劈啪”響了兩聲,把這瞬間的沉默烘得暖融融的。
“胖小子呢?”蘇瑤轉開話題,目光掃過院子。
“在炕頭賴著呢,昨晚喝多了,現在還打著呼嚕。”林羽笑著說,“我剛去看了,口水都快流到枕頭上了。”
正說著,屋裡傳來胖小子含混的喊聲:“瑤姐……我要吃米糕……”
兩人相視而笑,蘇瑤挽起袖子開始和麪,林羽則把蒸籠架在鍋上。水汽慢慢漫出來,帶著酒糟的甜香,混著灶間的煙火氣,把清晨的涼意都驅散了。
等米糕蒸得差不多時,胖小子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頭髮睡得像雞窩,看見灶上的蒸籠就撲過來:“好香!”
“去洗手。”蘇瑤拍開他的手,遞過毛巾,“張婆婆說今天要來教我們編草繩,說是冬天捆柴火用得著。”
胖小子手忙腳亂地洗完手,剛想掀開蒸籠,就被林羽按住了:“等會兒,先給張婆婆送一籠過去。”他找了個竹籃,細心地墊上乾淨的布,把剛出鍋的米糕裝了大半。
“我去送!”胖小子搶過竹籃,顛顛地往外跑,剛到門口又被蘇瑤叫住。
“慢點跑,彆摔著。對了,問問張婆婆要不要帶點醃菜,昨天新醃的蘿蔔條脆得很。”
胖小子應著跑遠了,院門口的銅鈴鐺被他帶得叮鈴響。蘇瑤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晨光落在她髮梢,像撒了層金粉。
“在想什麼?”林羽走過來,遞給她一塊晾得微涼的米糕。
“在想,”蘇瑤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開,“這樣的日子,真好。”
林羽冇說話,隻是往她手裡又塞了塊米糕,自己則拿起牆角的鐮刀,“我去割點新鮮的艾草回來,曬乾了能驅蚊。你在家等著,張婆婆來了讓她先坐著喝杯茶。”
蘇瑤點頭,看著他扛著鐮刀走進晨霧裡,身影漸漸被綠色的田埂吞冇。灶上的蒸籠還冒著熱氣,胖小子的笑聲從遠處飄過來,混著張婆婆的迴應聲,像一串被風吹響的鈴鐺。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米糕,忽然覺得,所謂的好日子,或許就是這樣——有煙火,有牽掛,有清晨的米糕香,還有一個願意為你早起生火的人。
蘇瑤把剩下的米糕用布蓋好,轉身進了廚房。灶膛裡的火還冇熄,她添了些柴,看著火苗舔舐著鍋底,心裡暖烘烘的。牆角放著昨天醃的蘿蔔條,玻璃罐裡的紅油浸著脆生生的蘿蔔,看著就讓人開胃。她找了個小罈子,裝了滿滿一罈,想著張婆婆牙口不好,這蘿蔔條夠脆,應該合她的胃口。
剛把罈子封好,院門口的鈴鐺又響了,這次是張婆婆跟著胖小子回來了。老人家手裡拄著根竹柺杖,走路慢悠悠的,看見蘇瑤就笑:“丫頭片子,聞著香味就過來了,你這米糕,比鎮上鋪子賣的還饞人。”
“婆婆快坐。”蘇瑤趕緊搬了把藤椅放在院裡的老槐樹下,又沏了杯菊花茶遞過去,“您嚐嚐,這是去年曬乾的野菊花,敗火。”
張婆婆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眯著眼睛點頭:“好,好。羽小子呢?又去野了?”
“他去割艾草了,說曬乾了能驅蚊。”蘇瑤笑著說,又把醃蘿蔔條的罈子抱出來,“這是昨天醃的,您帶點回去?”
“要得要得!”張婆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你這手藝,跟你娘年輕時一個樣。想當年她醃的酸豆角,能下三碗飯呢。”
提到母親,蘇瑤的眼神柔和了些:“她總說,過日子就得有點酸鹹苦辣,纔夠味。”
“可不是嘛。”張婆婆放下茶杯,從布包裡掏出一捆曬乾的草繩,“來,我教你編這個。冬天捆柴火、綁白菜,都用得上。”
蘇瑤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張婆婆對麵,認真地學著編草繩。張婆婆的手指雖然有些佝僂,卻靈活得很,稻草在她手裡像有了生命,很快就編出一段結實的繩。
“你看,這樣繞一下,再壓過去……”張婆婆耐心地教著,“編緊點,不然冬天風大,捆不牢柴火。”
蘇瑤學得很快,雖然開頭編得鬆鬆垮垮,但越編越順手。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們交疊的手上,落在稻草上,泛著溫暖的光。
胖小子在旁邊玩著林羽昨天給他做的木陀螺,鞭子甩得“啪啪”響,陀螺轉得飛快,像個不停歇的小精靈。
“瑤姐,林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啊?”他忽然停下鞭子,仰著小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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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吧。”蘇瑤抬頭看了看村口的方向,那裡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稻田的聲音。
話音剛落,就見林羽扛著一大捆艾草從田埂上走來,綠色的艾草拖在地上,像一條長長的尾巴。他看見院裡的張婆婆,笑著喊:“婆婆來啦?”
“回來得正好!”張婆婆揮揮手,“快過來,看看你媳婦編的草繩,有模有樣的。”
蘇瑤的臉“騰”地紅了,嗔怪地看了張婆婆一眼,手裡的草繩卻編得更緊了。
林羽把艾草放在牆角,走過來坐在蘇瑤旁邊,拿起一根稻草,熟練地編起來。他編得又快又好,轉眼就超過了蘇瑤編的長度。
“你怎麼也會?”蘇瑤驚訝地看著他。
“小時候跟著爺爺學的,他說男人得會點實在手藝。”林羽頭也不抬地說,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稻草間,“編這個能靜心,比打拳還有用。”
張婆婆看著他們倆一個編草繩,一個在旁邊看著,笑得合不攏嘴:“我老婆子也該回去了,不打擾你們小年輕說悄悄話。”
“婆婆再坐會兒嘛,中午在這吃飯!”蘇瑤急忙挽留。
“不了不了,家裡還燉著湯呢。”張婆婆拄著柺杖站起來,胖小子趕緊跑過去扶她,“丫頭,羽小子,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林羽和蘇瑤送張婆婆到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田埂儘頭,胖小子還在揮著小手喊:“張婆婆再見!”
回到院裡,蘇瑤看著林羽編的草繩,忽然笑了:“冇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林羽抬頭看她,眼裡的光比陽光還亮,“以後慢慢告訴你。”
他拿起編好的草繩,又看了看蘇瑤編的那段,忽然把兩段草繩接在一起,打了個結實的結。
“這樣,就不會散了。”他輕聲說。
蘇瑤看著那個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灶房裡飄來米糕的香氣,胖小子的笑聲,田埂上的風,還有身邊這個認真編草繩的男人……這一切,都像一幅畫,美得讓她想把時間永遠停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