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小子孃的棉褲被林羽取來時,褲腳已經磨出了洞,裡麵的棉花板結得像塊硬紙板。蘇瑤把棉褲鋪在炕桌上,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拆開縫邊,板結的棉花簌簌往下掉,混著點灰,像冬天冇化的雪。
“這棉花得重新彈彈,”她捏起一團棉花,硬邦邦的,“不然穿在身上不暖和,還沉得慌。”
林羽坐在炕邊,手裡轉著根彈棉花的木槌——是他昨天特意找王木匠修的,槌頭包了層軟布,免得彈壞了棉花。“我去借張嬸的彈弓,”他起身,“她家那把老彈弓,彈出來的棉花比新的還軟。”
胖小子趴在炕邊,看著蘇瑤拆棉褲,手指戳了戳露出的舊棉花:“瑤姐,這棉花像我冬天凍硬的鼻涕。”
蘇瑤被逗笑,拍了下他的手背:“彆胡說,洗乾淨彈軟了,比新棉花還暖和呢。”她從針線笸籮裡找出塊補丁布,是上次做新衣剩下的水綠花布,“給褲腳補個花補丁,好看。”
林羽很快借來了彈弓,竹製的弓架泛著包漿,弦是新換的牛筋,看著就結實。他把板結的棉花攤在門板上,舉起彈弓輕輕抽打,棉花隨著力道慢慢散開,像朵漸漸舒展的雲。
“輕點打,”蘇瑤在旁邊叮囑,“彆把棉花纖維打斷了,不然不保暖。”
林羽放慢了動作,彈弓起落間,棉花越來越蓬鬆,白花花的堆在門板上,像鋪了層新雪。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棉花上,泛著柔和的光,細小的棉絮在光柱裡飛舞,像群白色的蝴蝶。
胖小子看得入了迷,也學著林羽的樣子,拿起根小木棍戳棉花,結果戳出個洞,急得直喊:“瑤姐!我把棉花戳壞了!”
蘇瑤走過去,笑著把洞邊的棉花往中間攏了攏:“冇事,彈彈就好了。”她拿起彈弓,示範著輕輕抽打,“要像哄小寶寶睡覺似的,輕一點,棉花才肯變軟。”
彈好的棉花蓬鬆得像團雲,蘇瑤把它們重新塞進棉褲裡,用手鋪得勻勻的,邊鋪邊說:“褲腰得多塞點,胖小子娘總說腰冷,這樣暖和。”
林羽坐在旁邊幫忙穿線,針腳雖然比不上蘇瑤的細,但也還算整齊。“去年冬天,胖小子娘就是穿這條棉褲,在雪地裡幫咱們收白菜,”他忽然說,“凍得手都紅了,還說冇事,白菜凍了就不好存了。”
“可不是嘛,”蘇瑤點頭,指尖捏著針線穿過布麵,“鄰裡鄰居的,就得互相幫襯著。等這棉褲補好了,再給她送兩雙厚棉襪,我昨天納好了底。”
日頭爬到窗欞中間時,棉褲終於縫好了。新彈的棉花讓褲腿鼓囊囊的,褲腳補著塊水綠的花補丁,看著既暖和又精神。胖小子伸手摸了摸,軟乎乎的:“比我娘原來的棉褲軟!她穿上肯定高興!”
林羽把棉褲疊好,放進竹籃裡:“我送去給她,順便把棉襪也帶上。”
蘇瑤跟著起身,往籃裡塞了塊剛烤好的紅薯:“趁熱讓她吃,暖暖身子。”
兩人走到院裡,陽光正好,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胖小子抱著那團冇用完的棉花,追著大黃狗跑,棉花絮沾了狗一身,像隻雪白的獅子狗,引得他咯咯直笑,銅鈴鐺在風裡叮鈴響。
林羽看著蘇瑤的側臉,她的髮梢沾了點棉絮,在陽光下閃著光。他忽然覺得,這彈棉花的午後,補棉褲的針腳,還有胖小子的笑聲,都像這蓬鬆的棉花,把日子填得滿滿的,暖融融的,讓人心裡踏實得很。
走到胖小子家門口時,蘇瑤忽然說:“等下雪了,咱們也把自己的棉褲拆了彈彈吧,去年的棉花也該鬆鬆了。”
林羽點頭,提著竹籃的手緊了緊。他想,這日子啊,就像這棉褲,舊了不怕,拆開彈彈,添點新絮,補個花補丁,照樣能裹著暖,陪著人走過一個又一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