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提著補好的棉褲往胖小子家走,路過柴房時,聽見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推開門一看,胖小子正蹲在柴堆裡,懷裡抱著箇舊布偶,布偶的胳膊線開了,露出裡麵泛黃的棉絮。
“你在這兒乾啥?”林羽把竹籃放在地上,彎腰看他手裡的布偶。那布偶是前年鎮上趕集時買的,臉上的顏料掉了大半,一隻眼睛還空著,露出黑洞洞的線頭。
胖小子把布偶往懷裡藏了藏,小聲說:“它胳膊斷了,我想給它縫好,可是線總打結。”他指尖纏著亂成一團的線,臉上沾著柴灰,像隻小花貓。
林羽笑了,從竹籃裡拿出蘇瑤備好的針線:“我教你。”他撿起布偶,捏住斷開的胳膊,“先把線頭抿濕,穿進針眼,像這樣……”
陽光從柴房的破洞照進來,落在兩人手上。林羽的手指不算靈巧,針腳歪歪扭扭,但每一針都紮得很穩。胖小子盯著看了會兒,也拿起針線學著縫,結果線繞成了團,急得直跺腳。
“慢慢來,”林羽幫他解開線團,“你看這布偶,跟你一樣,摔了跤、破了洞,補補就好了。”
胖小子似懂非懂,忽然指著布偶空著的眼睛:“它冇眼睛了,看不見了。”
林羽想了想,從兜裡摸出兩顆紅豆——是早上蘇瑤讓他帶的,說胖小子娘愛吃甜,煮紅豆湯用。他把紅豆縫在布偶的眼窩上,拍了拍:“這樣就看見了,還能看見你笑呢。”
布偶有了紅豆眼睛,果然精神了不少。胖小子捧著它,用袖子擦了擦布偶臉上的灰,忽然想起什麼,從柴堆裡拖出箇舊木盒:“還有這個!”
盒子裡是些零碎物件:缺了口的瓷哨、斷了弦的彈弓、掉了底的小泥碗……都是他玩壞了的舊東西。“瑤姐說,修修還能玩。”胖小子拿起瓷哨,吹了半天隻發出“嗚嗚”的啞音。
林羽拿起瓷哨,用手指堵住破口,試著吹了吹,居然有了清脆的調子。“你看,堵上就好了。”他把瓷哨遞迴去,“舊東西啊,就像老熟人,你對它上心,它就跟你親。”
胖小子吹著哨子,調子不成章法,卻樂得咯咯直笑。林羽看著他懷裡的布偶、手裡的瓷哨,忽然覺得這柴房裡的舊物,比新做的玩意兒更讓人心裡暖。
這時蘇瑤尋過來,手裡拿著剛納好的鞋底:“棉褲送了?我就猜你在這兒。”她看見胖小子懷裡的布偶,眼睛亮了,“這紅豆眼睛縫得真好,像兩顆小燈籠。”
胖小子舉著布偶給她看,哨子還在嘴裡“嘟嘟”地響。林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柴灰,看著蘇瑤手裡的鞋底,針腳細密得像撒了把芝麻。
“等這鞋底納完,給胖小子做雙棉鞋,”蘇瑤說,“他那雙舊的,鞋底都磨穿了。”
陽光往柴房深處挪了挪,照在舊木盒裡的零碎上,每樣東西都泛著柔和的光。林羽想,日子裡的暖,不一定是新的、貴的,有時候就是補好的布偶、吹響的舊哨,還有身邊人低頭縫補時,落在髮梢的那點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