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煙囪剛冒起第一縷煙,蘇瑤就翻出了箱底的舊棉襖。藏藍色的粗布麵磨得發亮,袖口和下襬都打了好幾塊補丁,是前年林羽給她扯的新布做的,如今穿在身上鬆鬆垮垮——這半年來她忙著侍弄菜園,竟瘦了小半圈。
“扔了吧,”林羽挑著水進門,看見她對著棉襖發呆,“趕集時給你扯塊新棉花,再做件厚的。”
蘇瑤卻搖頭,拿起針線筐裡的粗線:“裡子的棉花還軟和著呢,拆了重新絮一絮,換個新麵子還能穿。”她指尖捏著針,對著光亮處穿線,線頭抿了又抿,“再說,這布是你挑的,我喜歡這顏色。”
林羽放下水桶,湊過去看。她正把棉襖拆開,泛黃的裡布上還留著去年冬天濺的油漬,棉花像朵朵小雲堆在裡麵。“我幫你拆棉花?”他伸手想碰,又被蘇瑤拍開。
“彆碰,你手糙,把棉花揉碎了不暖和。”她笑著把拆下來的布片鋪在炕上,“去把去年收的新棉花抱來,要曬過太陽的那種,帶著暖烘烘的味。”
林羽應著去了倉房,抱來個鼓鼓的布袋子,倒出的棉花果然白得發亮,還帶著陽光曬透的清香。蘇瑤抓了一把塞進拆開的襖麵裡,手指靈巧地把棉花鋪得勻勻的,邊鋪邊說:“你看這針腳,去年著急穿,縫得歪歪扭扭的,這次我慢慢縫,保準比新的還板正。”
窗外的日頭慢慢爬高,照在炕上的布片上,把蘇瑤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縫得專注,睫毛垂著,偶爾抬頭抿抿線頭,鼻尖滲出細汗也顧不上擦。林羽蹲在灶門口添柴,火光照著他的臉,心裡頭暖烘烘的——去年做這棉襖時,蘇瑤的手凍得通紅,針都捏不住,還是他燒了盆炭火放在旁邊,才勉強縫完。
“對了,”蘇瑤忽然抬頭,“胖小子說他孃的棉褲也破了,等我做完這個,把她家的也拆了補補?”
“成,”林羽往灶裡添了根柴,“下午我去她家把棉褲取來。對了,上次買的藍花布還有剩,給你做個新領子吧?”
蘇瑤眼睛亮了亮:“那布好看,帶點小碎花的?正好配這藏藍色。”她低頭繼續縫,針腳果然比去年齊整多了,像條細細的線在布上遊走。
晌午吃飯時,棉襖已經初見模樣,新換的領子襯得舊襖麵精神了不少。蘇瑤試穿了一下,長短正好,拉鍊拉到頂,脖子處暖融融的。“你看,”她轉了個圈,“是不是跟新的一樣?”
林羽看著她,忽然笑了。陽光從窗欞鑽進來,落在她鬢角的碎髮上,棉襖的藍和她眼裡的光混在一起,比任何新衣裳都好看。“嗯,”他點頭,“比新的還好看。”
蘇瑤低頭抿嘴笑,手裡還捏著冇縫完的袖口,針線上的棉花沾了點在她手背上,像朵小小的白雲。灶房裡飄著飯香,炕上的棉花還在散發著陽光的味,舊襖翻新的線腳裡,藏著的全是日子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