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簷下曬筍
閒話桑麻
簷角的水滴順著青瓦邊緣往下墜,在石階上敲出細碎的聲響。林羽正把曬好的筍乾往竹架上掛,陽光透過雲層漏下來,在筍乾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帶著草木曬透後的暖香。
“劉嬸家的春蛋拿了嗎?”蘇瑤端著竹簸箕從屋裡出來,裡麪攤著剛剝好的蠶繭,白生生的堆在柳條編的底上,像落了層雪。
“早拿了,”林羽回頭笑了笑,指尖捏著根細麻繩,把筍乾捆得更緊實些,“劉嬸非塞了把新摘的香椿,說讓你拌豆腐吃。”他揚了揚手裡的香椿芽,嫩紅的芽尖沾著點晨露,看著就鮮靈。
蘇瑤眼睛一亮,放下簸箕就去接:“這可稀罕了,前幾天還唸叨著呢。”她轉身往廚房走,“我這就拌上,等會兒給胖小子送點去,他上次還說想吃香椿煎蛋。”
“彆急,”林羽叫住她,指了指竹架旁的藤椅,“先歇會兒,筍乾我掛完了。”他搬過另一把藤椅,挨著她放好,又從屋裡拎出那罐酸梅湯,倒了兩碗。
風從院門外溜進來,帶著田埂上的青草氣,吹得竹架上的筍乾輕輕晃。蘇瑤抿了口酸梅湯,看著遠處胖小子在田埂上追蝴蝶,忽然笑出聲:“你看他,鞋都跑掉了一隻。”
林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見胖小子光著一隻腳,舉著網兜跑得歡,另一隻鞋被甩在路邊的蒲公英叢裡。“讓他瘋去,”林羽笑著搖頭,“等會兒腳磨破了,就知道消停了。”
“說起來,”蘇瑤往竹架那邊挪了挪,指著最上層的筍乾,“這批曬得比上次乾,能存更久。冬天燉肉時放一把,香得能多吃兩碗飯。”
“可不是嘛,”林羽接過話頭,“去年冬天你燉的筍乾紅燒肉,胖小子連湯汁都泡了米飯,說比鎮上飯館做的還香。”
蘇瑤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指尖絞著圍裙角:“就你會哄人。”她抬頭看了看天,雲層慢慢散開,陽光越來越亮,“等下把蠶繭送到張婆婆家去吧,她織的綢子細,讓她幫忙繅絲,秋天就能做件新襖給胖小子。”
“行,”林羽應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昨天去看稻苗,發現東邊田埂有點漏水,等下我去壘幾塊石頭堵上。”
“我跟你一起去,”蘇瑤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蠶繭絨毛,“多個人手快些,順便把那邊的雜草拔了,免得跟稻苗搶養分。”
竹架上的筍乾在風裡輕輕晃,散著清苦又醇厚的香。胖小子的笑聲從田埂那頭飄過來,混著蝴蝶振翅的輕響。蘇瑤拎起裝蠶繭的簸箕,林羽扛起鋤頭,兩人並肩往院外走,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像兩條交纏的藤蔓,慢慢往田埂的方向挪。
簷角的水滴還在敲著石階,隻是聲兒越來越輕,像在為這尋常的日子,哼一首低低的調子。
林羽扛著鋤頭走在前麵,鞋跟碾過田埂上的碎石,發出沙沙的輕響。蘇瑤拎著簸箕跟在後麵,偶爾彎腰摘一朵藍紫色的婆婆納,彆在發間——那是胖小子說過最好看的野花。
“你看這稻苗,”林羽忽然停下腳步,指著田裡剛冒頭的新綠,“比去年密多了,看來今年的雨水是真足。”他蹲下身,指尖拂過稻葉上的露珠,水珠滾落進泥土裡,洇出小小的濕痕。
蘇瑤也蹲下來,看著那些嫩得能掐出水的苗尖:“難怪張叔昨天來問,要不要提前疏苗。”她忽然笑了,“胖小子說要在田埂上挖陷阱抓田鼠,你說他會不會把稻苗踩壞?”
“踩壞了就讓他補種,”林羽起身時帶起一陣泥土的腥氣,“正好讓他知道,糧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忽然往東邊瞥了一眼,“說曹操曹操到——你看那是不是他的網兜?”
田埂儘頭的柳樹下,果然晃著個小小的身影,胖小子正舉著網兜追一隻灰撲撲的麻雀,跑起來像隻搖搖晃晃的小鴨子。他的另一隻鞋被丟在柳樹根下,沾著圈濕泥,顯然是剛踩過水邊的軟地。
“胖小子!”蘇瑤揚聲喊他,“鞋都不要了?”
胖小子回頭看見他們,舉著網兜就跑過來,網兜裡的草葉撒了一路。“瑤姐!林大哥!”他跑得太急,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摔了個屁股墩,網兜飛出去,正好罩住一隻停在稻苗上的青蛙。
“你看你,”林羽伸手把他拉起來,拍掉他褲上的泥,“說了多少遍,彆在田埂上瘋跑,摔疼了吧?”
胖小子咧著嘴笑,顧不上揉屁股,指著網兜裡的青蛙喊:“你們看!我抓到了‘田雞’!晚上能燉湯!”
蘇瑤趕緊把網兜掀開,放走那隻鼓著腮幫子的青蛙:“這是益蟲,吃害蟲的,不能燉湯。”她颳了下胖小子的鼻子,“再胡鬨,就讓你跟林大哥學疏苗,讓你知道累是什麼滋味。”
胖小子立刻蔫了,拽著林羽的衣角晃:“我不疏苗,我要跟瑤姐去送蠶繭!張婆婆家的蠶寶寶是不是白胖胖的?我能摸摸嗎?”
“彆想耍賴。”林羽捏了捏他的臉頰,“疏完苗再去。十根苗裡拔一根,拔夠二十叢就帶你去,不然……”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就把你掉進泥裡的鞋,丟去喂田鼠。”
胖小子立刻捂住鞋子,苦著臉拿起旁邊的小鏟子:“疏就疏!但你們得答應我,晚上給我講故事——要講會飛的青蛙的故事!”
蘇瑤忍不住笑出聲,看了眼林羽,對方眼裡也盛著笑意。田埂上的風帶著稻苗的清香吹過,遠處的蛙鳴和近處的蟲吟混在一起,像支雜亂卻熱鬨的歌。林羽已經彎腰開始疏苗,胖小子撅著嘴跟在後麵,笨拙地拔起多餘的苗尖,而蘇瑤坐在柳樹下,看著他們的身影,指尖轉著那朵婆婆納,覺得這尋常的午後,比任何精緻的綢緞都要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