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邊的青石被春日的雨水泡得潤透,蘇瑤蹲在石上捶衣裳,木槌砸在衣物上的“砰砰”聲,混著溪水潺潺的流淌,在晨光裡漫開。胖小子拎著銅鈴鐺,蹲在下遊的淺灘撿鵝卵石,鈴鐺被他隨手掛在柳樹枝上,風一吹,叮鈴鈴響,驚得水裡的小魚竄進石縫裡。
“瑤姐,你看這石頭!”胖小子舉著塊半透明的白石頭跑過來,褲腳沾著泥水,“像不像冬天屋簷下的冰棱?”
蘇瑤停下木槌,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接過石頭對著太陽看:“還真像,留著能當彈珠玩。”她把石頭還給他,目光落在他濕漉漉的褲腳,“彆往深水裡去,溪底的石頭滑。”
“知道啦!”胖小子應著,卻轉身又往淺灘跑,銅鈴鐺在柳樹上晃得更歡,像在替他應和。
林羽扛著鋤頭從田埂那邊過來,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沾著新翻的黑泥。“稻苗該間苗了,”他在溪邊洗著手,水花濺起,打濕了褲腳,“密得很,不剔掉些,長不大。”
蘇瑤捶著衣裳笑:“昨天還說苗出得齊,今天就嫌密了。”
“這不是盼著它們長得壯實嘛。”林羽甩了甩手上的水,坐在旁邊的青石上,看著她捶衣裳。木槌起落間,水珠順著布紋滾落,沾在她的髮梢,被晨光一照,亮得像碎鑽。他忽然想起去年此時,她也是這樣蹲在溪邊,那時捶的是剛漿洗好的新布,說是要給胖小子做件新褂子。
“劉嬸剛纔來說,她家的雞下了第一窩春蛋,讓咱們去拿幾個。”蘇瑤把捶好的衣裳放進竹籃,“說是給胖小子煮蛋吃,補補力氣。”
“那得換點東西去,”林羽起身,“前幾天曬的筍乾正好,拿兩串過去。”
胖小子不知何時撿了滿滿一兜鵝卵石,正趴在溪邊的石頭上,用樹枝給石頭畫花紋。“這是給瑤姐的,”他舉著塊畫了朵桃花的石頭,“這是給林大哥的,畫了個鋤頭!”
蘇瑤笑著接過來,把石頭揣進圍裙兜裡:“畫得真好,比我繡的還像。”
林羽也拿起那塊“鋤頭石”,指尖摸著石頭上粗糙的紋路,忽然覺得這石頭比任何玉器都珍貴。他往田裡望,間過苗的稻苗果然疏朗了些,綠得更精神,像排站得整齊的小綠兵,在風裡輕輕晃。
“歇會兒吧,”林羽從竹籃裡摸出個粗瓷罐,“我泡了點酸梅湯,涼著呢。”
蘇瑤接過罐子喝了口,酸溜溜的甜混著溪水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眯起了眼。柳樹上的銅鈴鐺還在響,胖小子的笑聲從淺灘傳來,溪水在腳下嘩啦啦流,帶著落花和草葉,往遠處的田埂淌去,像在運送著這春日裡的細碎歡喜。
風拂過溪麵,吹得蘇瑤的鬢髮飄起來,沾了點水汽。林羽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溪水,不疾不徐地流著,卻把所有的暖都融在了裡麵——是木槌捶衣的實,是銅鈴輕響的甜,是手心裡的石頭溫度,還有這藏在晨光裡的,說不儘的安穩。
胖小子忽然喊著“有魚”,撲進淺灘裡去抓,結果濺了滿身水,卻笑得一臉燦爛。蘇瑤嗔怪著去拉他,林羽跟在後麵笑,柳樹上的銅鈴鐺被風吹得更響,像在為這溪邊的熱鬨,唱一支冇完冇了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