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暖的風一吹,坡上的桃樹就炸開了花。粉白的花瓣裹著嫩黃的蕊,堆在光禿禿的枝椏上,像落了場遲來的雪,風過處,簌簌往下掉,沾得人衣襟上都是香。
林羽踩著梯子給桃樹疏花,指尖碰過花瓣時,總有些粉白的碎末沾在指腹上,像抹了層胭脂。“這枝丫活了,”他低頭對站在樹下的蘇瑤說,“你看這花苞,比去年嫁接時壯實多了。”
蘇瑤仰著頭,看著他被花瓣落滿的肩頭,忽然笑出聲:“你快成花仙了。”她伸手接住片飄落的花瓣,夾進隨身帶的布包裡——那裡麵已經夾了不少油菜花、向日葵的乾花,如今又添了片桃花,倒像個藏著四季的小匣子。
胖小子舉著銅鈴鐺在桃樹下轉圈,花瓣被他帶起的風捲得飛起來,鈴鐺“叮鈴”響,驚得幾隻蜜蜂從花蕊裡鑽出來,嗡嗡地繞著他飛。“瑤姐!蜜蜂也喜歡桃花呢!”他蹦著去夠低枝上的花,被蘇瑤拉住:“彆摘,留著結果子。”
“等結了桃子,我要最大的那個!”胖小子噘著嘴,卻乖乖收回了手,轉而蹲在樹下撿落瓣,說要攢起來做桃花醬。
林羽疏完最後一枝花,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身上的花瓣:“過些日子該施肥了,劉叔說用發酵的豆餅水最好,結的果子甜。”他看著蘇瑤布包裡的花瓣,“又攢新花樣了?”
“等秋天翻出來看,就像把春天帶在身上了。”蘇瑤把布包收好,指尖還沾著點花香。她往田埂那邊望,剛種下的稻種已經冒出了綠芽,星星點點的,像撒了把碎翡翠,“你看,芽冒出來了。”
林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裡漾起笑意。那些綠芽頂著嫩黃的尖,怯生生地從土裡探出來,風一吹就輕輕晃,卻透著股不肯認輸的勁兒。“比去年出得齊,”他說,“看來草木灰冇白拌。”
午後的陽光曬得人暖融融的,桃花的香混著泥土的腥氣漫過來,胖小子已經撿了半籃落瓣,正蹲在溪邊洗,嘴裡哼著新學的童謠:“桃花開,蜜蜂來,結個桃子紅又白……”
蘇瑤忽然想起什麼,拉著林羽往木棚走:“我泡了桃花茶,在石桌上晾著呢,去嚐嚐。”
木棚裡的石桌上,粗瓷碗裡飄著幾片桃花瓣,茶湯淡粉色,像摻了胭脂。林羽端起來喝了口,清甜裡帶著點花香,嚥下去後,舌尖還留著淡淡的暖。“比野茶多了點甜。”他說。
蘇瑤也端起碗,看著棚外飄落的桃花瓣,忽然覺得這春天就像這碗茶——有桃花的香,有泥土的實,還有藏在風裡的,說不儘的盼頭。她低頭抿了口茶,眼角的餘光瞥見林羽指尖沾著的桃花粉,像藏著個冇說出口的秘密,在暖融融的春光裡,輕輕發著光。
胖小子抱著他的落瓣籃跑進來,銅鈴鐺撞在門框上,叮鈴一響:“瑤姐!林大哥!我娘說桃花醬要放冰糖才甜,咱們家有冰糖嗎?”
風從棚外吹進來,帶起幾片桃花瓣,落在茶碗裡,像給這春日的甜,又添了筆溫柔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