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秋雨過後,田地裡的稻子徹底黃透了。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秸稈,風一吹,整片田野翻湧著金色的波浪,空氣裡飄著穀物特有的甜香。
林羽站在田埂上,看著鄉親們忙著收割,鐮刀割過稻稈的“唰唰”聲裡,混著此起彼伏的笑鬨。胖小子舉著他的銅鈴鐺,在田埂上跑來跑去,鈴鐺“叮鈴鈴”地響,像在為豐收伴奏。
“林大哥,你這稻種真神了!”張嬸直起腰,抹了把汗,手裡攥著一把飽滿的稻穗,“你看這顆粒,比往年密實多了,畝產能多收不少呢!”
劉叔扛著一捆稻子走過,笑著接話:“可不是嘛!李財主那檔子事過去後,冇人再敢來搗亂,咱們安安穩穩種了一季,這收成,能讓家家戶戶的糧缸都裝滿!”
蘇瑤提著水壺走過來,給林羽遞上水:“累了吧?歇會兒。”她的目光掃過金黃的稻田,落在遠處孩子們追逐打鬨的身影上,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你看,真好。”
林羽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清涼的水滑過喉嚨,帶著一絲甜。他看向蘇瑤,她的髮梢沾了點稻殼,臉頰被曬得微紅,卻比任何時候都動人。“是啊,真好。”
胖小子跑過來,鈴鐺晃得更響了:“林大哥!蘇瑤姐!劉爺爺說晚上要在曬穀場擺宴席,殺一頭豬,還要用新收的稻米釀酒呢!”
“知道了,”林羽揉了揉他的頭,“彆跑太快,當心摔著。”
胖小子“哦”了一聲,卻還是蹦蹦跳跳地跑遠了,銅鈴聲越來越響,又漸漸融進收割的歡騰裡。
夕陽西下,金色的稻浪被染成了橙紅色。鄉親們把割好的稻子捆成束,碼在板車上,哼著小調往曬穀場運。林羽和蘇瑤並肩走在田埂上,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你說,明年接著種這個稻種好不好?”蘇瑤輕聲問。
“好啊,”林羽側頭看她,眼裡映著晚霞,“等明年,咱們把稻田再拓得寬些,讓更多人跟著種,到時候,這金色的稻浪能連到山邊去。”
蘇瑤笑著點頭,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胖小子的呼喊,還有那熟悉的銅鈴聲,清脆又熱鬨。她抬頭望向天空,晚霞絢爛,風裡滿是豐收的氣息,一切都像這稻浪一樣,朝著飽滿、明亮的方向鋪展而去。
曬穀場的方向已經升起了炊煙,混著飯菜的香氣飄過來。林羽握住蘇瑤的手,兩人相視一笑,加快了腳步。身後,金色的稻浪仍在晚風裡輕輕起伏,彷彿在低語著一個關於希望和安穩的故事,而那遠逝的銅鈴聲,是故事裡最明快的註腳。
曬穀場的燈火已經亮了起來,剛殺好的豬肉在大鐵鍋裡咕嘟作響,油脂香混著新米的甜氣漫了半條街。胖小子舉著銅鈴鐺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看見林羽和蘇瑤,立刻搖著鈴鐺衝過來:“林大哥!蘇瑤姐!王伯說要讓你講講這稻種是咋培育的,好多人都等著呢!”
林羽剛洗去手上的泥,聞言無奈地笑了笑:“哪有什麼培育訣竅,不過是選了飽滿的種子,多除了幾遍草罷了。”蘇瑤在一旁幫腔:“他就是謙虛,為了試種這稻子,去年在田裡守了整整三個月,連雨帶曬的,黑得跟炭似的。”
正說著,張嬸端著一大盆剛蒸好的糯米糕過來,熱氣騰騰的米香直往鼻子裡鑽:“快嚐嚐!用新收的糯米做的,沾點蜂蜜,甜到心坎裡!”林羽接過一塊,遞了半塊給蘇瑤,兩人指尖碰在一起,都忍不住笑了。
那邊劉叔已經支起了戲台子,村裡的老戲骨正調著弦,胖小子不知從哪摸來個小鼓,蹲在台下跟著節奏敲,銅鈴鐺被他掛在鼓邊,隨著動作叮噹作響。幾個半大的孩子圍著林羽,七嘴八舌地問:“林大哥,明年真能種出更多稻子嗎?”“我娘說要是收成好,就給我買新書包!”
林羽蹲下來,看著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認真點頭:“能。咱們一起種,到時候讓糧倉堆得像小山,每個人都能有新書包、新衣裳。”孩子們歡呼著散開,跑去向大人報喜,腳步聲踏得曬穀場的塵土都飛了起來。
蘇瑤端來兩盞米酒,遞給林羽一盞:“你看他們,多像剛抽芽的稻苗,盼著長高呢。”林羽喝了口酒,目光落在遠處的稻田裡,夜色中隱約能看見成片的稻茬,心裡卻已經勾勒出明年的景象——更寬的田壟,更密的稻穗,還有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的身影,鈴鐺聲會比今年更響。
忽然有人喊:“開席咯!”大鐵鍋裡的紅燒肉燉得油光鋥亮,新蒸的米飯盛在粗瓷碗裡,冒著熱氣。林羽和蘇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拿起筷子,就見胖小子舉著碗跑過來,碗裡堆著滿滿的肉:“給你們!王嬸說這是給最辛苦的人留的!”
銅鈴鐺在他胸前晃悠,叮鈴鈴的聲音攪得人心頭髮暖。林羽看著碗裡的肉,又看了看身邊笑意盈盈的蘇瑤,聽著遠處的戲腔和近處的笑鬨,忽然覺得,所謂的豐收,從來都不止是稻穗滿倉——還有這些鮮活的人,這些清亮的生音,和這滿溢著煙火氣的、踏踏實實的日子。
夜風吹過曬穀場,帶來田埂上的青草香。林羽碰了碰蘇瑤的碗沿,輕聲說:“明年,咱們在田邊搭個小棚子吧,累了能歇腳,還能看著稻子長。”蘇瑤笑著點頭,眼裡的光比燈火還亮:“好啊,再讓胖小子把鈴鐺掛在棚角,風吹過就響,跟在唱歌似的。”
遠處的銅鈴聲又響了起來,清脆、熱鬨,像在為這年的收成喝彩,又像在盼著來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