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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在青雲宗彆院養了七天傷。
蘇沐晴每天來兩次,送藥,探查傷勢,但話不多。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凝重,因為宗內的壓力越來越大。
第三天,崑崙的使者來了,送來了“誅魔令”的草案,要求青雲宗簽字。青雲宗主以“需長老會商議”為由拖延,但拖不了多久。
第六天,青雲宗內保守派發難,要求蘇沐晴交出林玄,平息崑崙怒火。蘇沐晴一力壓下,但已有些獨木難支。
第七天,林玄能下床了。
他走到院子裡,活動了一下,身體還很虛弱,但至少能走。經脈的損傷在凝魂丹的作用下修複了三成,但神魂的傷,需要時間。
“恢複得不錯。”蘇沐晴從竹林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你叔回信了。”
林玄精神一振。
“他怎麼說?”
“你自已看。”蘇沐晴把信遞給他。
信很簡短,隻有幾句話:
“玄侄,見字如麵。當年之事,我確有苦衷。父母在塔三層,暫時安全。崑崙已佈下天羅地網等你,勿來。若執意要來,三日後子時,鎮魔塔西側小門,有人接應。記住,你隻有一刻鐘時間。”
落款是“建業叔”。
林玄看完,沉默。
“有詐。”蘇沐晴說,“太順利了。你叔在崑崙二十年,早已是崑崙的人。他憑什麼冒險幫你?”
“也許,他真的還有良心。”林玄說。
“良心?”蘇沐晴冷笑,“修仙界,最不值錢的就是良心。林玄,彆天真。”
“那你說怎麼辦?”林玄問,“不去?等我爸媽在塔裡老死?”
蘇沐晴語塞。
“我必須去。”林玄說,“不管有冇有詐,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跟你一起去。”蘇沐晴說。
“不行。”林玄搖頭,“你是青雲宗聖女,不能捲進來。幫我已經是極限,不能再讓你冒險。”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蘇沐晴看著他,“鎮魔塔的禁製,你破不了。冇有我,你連門都進不去。”
“你……”
“而且,我也想去看看。”蘇沐晴望向北方,那是崑崙的方向,“看看那個天下第一宗門,到底有多可怕。”
林玄看著她,許久,點頭。
“謝謝。”
“不用謝。”蘇沐晴說,“我是為了預言。你活著,預言才能實現。”
又是預言。
林玄忍不住問:“到底是什麼預言?誰說的?”
蘇沐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宗大長老,三年前坐化前,用壽元為代價,窺得一線天機。他說,三年後,玄冥將破封而出,天下大亂。但有一線生機,繫於一人之身。此人,先天道體,玄冥印記,林家之後,將在二十四歲覺醒。若能引其入正道,可挽天傾。若入魔道,則萬劫不複。”
“所以,你接近我,幫我,都是為了這個預言?”
“一開始是。”蘇沐晴坦然承認,“但現在,不全是。”
“那還有什麼?”
蘇沐晴冇有回答,轉身離開。
“準備一下,我們明晚出發。”
林玄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被利用了嗎?
也許。
但至少,她在用命幫他。
這就夠了。
第二天傍晚,兩人出發。
蘇沐晴動用了青雲宗的傳送陣,直接傳送到崑崙山千裡外的一個小鎮。這裡已是崑崙勢力範圍,到處可見白衣佩劍的崑崙弟子在巡邏。
兩人換了便裝,扮作兄妹,住進一家客棧。
“鎮魔塔在崑崙主峰後山,守衛森嚴,有護山大陣籠罩。”蘇沐晴在桌上鋪開一張地圖,指著上麵標記的紅點,“這是西側小門,是雜役弟子運送物資的通道,守衛最弱。但子時換崗,隻有一刻鐘的空隙。我們必須在一刻鐘內,進入塔內,找到你父母,帶他們出來。”
“然後呢?”林玄問,“怎麼出來?”
“原路返回。”蘇沐晴說,“但出來後,護山大陣會啟動,我們會被困在崑崙山內。到時候,需要有人在外麵接應,破開陣法一角,我們才能逃。”
“誰接應?”
“楚淩霄。”蘇沐晴說,“我聯絡了他,他答應了。明晚子時,他會在山門外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我們趁亂逃走。”
林玄一愣。
“楚老師?他不是在散修聯盟嗎?”
“散修聯盟就在崑崙附近,他本來就在這一帶活動。”蘇沐晴說,“而且,他說欠你爸一個人情,這次是還債。”
又是人情。
林玄忽然覺得,自已像個棋子,被無數條線牽著,走向一個未知的結局。
但他冇得選。
“好。”他說。
夜深了,兩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玄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他拿出斷嶽劍,輕輕撫摸劍身。劍靈的沉睡還冇結束,那天的燃魂,對劍靈也是重創,需要時間恢複。
“劍靈,你能聽見嗎?”他低聲問。
冇有迴應。
他歎了口氣,收劍入鞘,閉目養神。
子時,快到了。
崑崙山,巍峨聳立,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但林玄知道,這仙境之下,是冰冷的牢籠。
他和蘇沐晴潛行到後山,躲在一處山石後,觀察鎮魔塔。
塔高九層,通體漆黑,不知是什麼材質鑄成,表麵刻滿了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塔周圍有八名弟子巡邏,四名築基,四名煉氣,戒備森嚴。
“西側小門在那裡。”蘇沐晴指向塔的右側,有一扇不起眼的鐵門,門前隻有兩名煉氣弟子把守。
“時間快到了。”林玄看天,月亮快到中天。
果然,子時整,塔內傳來鐘聲。八名巡邏弟子開始換崗,西側小門前的兩名弟子也離開了,新的人還冇來。
就是現在。
兩人如鬼魅般竄出,三息之內,已到小門前。蘇沐晴抬手,一道青光打在門上,門上的符文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
“禁製被我暫時遮蔽,但隻有十息。”她推開門,“進。”
兩人閃身而入。
門內是一條狹窄的通道,牆壁是粗糙的石壁,嵌著發光的螢石,光線昏暗。通道向下延伸,通往地下。
“鎮魔塔地上三層關押輕犯,地下六層關押重犯。你父母在第三層,應該在地麵。”蘇沐晴說,“但小心,每層都有陣法,觸動就會報警。”
兩人沿著通道疾行,很快來到第一層大廳。
大廳空曠,中間有一根粗大的石柱,柱上刻著複雜的陣法。四周是牢房,鐵門緊閉,門上有小窗,偶爾能聽見裡麵傳來的呻吟聲。
“第三層的入口在那邊。”蘇沐晴指向大廳儘頭的一扇石門。
兩人正要過去,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站住。”
林玄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一個白衣老者從陰影裡走出來,鬚髮皆白,麵容枯槁,但眼神銳利如鷹。他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柺杖頂端鑲著一顆紅色的寶石,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金丹期。
不,不止,是金丹後期。
“守塔長老?”蘇沐晴臉色一變。
“青雲宗的小丫頭,膽子不小,敢擅闖鎮魔塔。”老者冷笑,“還有你,林玄。宗主算準了你會來,特意讓老夫在這裡等你。”
中計了。
林玄心裡一沉。
叔的信,果然是陷阱。
“我爸媽呢?”他問。
“在樓上,好好的。”老者說,“不過很快,你們就能團聚了——在地牢最底層,永生永世,不見天日。”
他抬起柺杖,輕輕一頓。
“嗡——”
大廳的陣法啟動,地麵、牆壁、天花板,全部亮起符文,形成一個巨大的牢籠,將兩人困在其中。
“這是‘禁靈陣’,在這裡,你們用不了靈氣。”老者說,“乖乖束手就擒,少受些苦。”
林玄試著調動靈氣,果然,經脈裡的靈氣像凝固了一樣,動不了。蘇沐晴也試了,臉色蒼白。
絕境。
“對不起。”林玄對蘇沐晴說,“連累你了。”
“現在說這個,太早了。”蘇沐晴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符,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間,一股強大的靈氣爆發,衝散了禁靈陣的一角。雖然隻有一瞬,但夠了。
“走!”蘇沐晴拉住林玄,衝向第三層的石門。
老者大怒:“想跑?”
柺杖一指,一道紅光射出,快如閃電。
蘇沐晴轉身,揮劍格擋。
“鏘——!”
她被震飛,撞在牆上,吐血,但林玄已經衝到了石門前。
石門緊閉,上有鎖。
“開啊!”林玄怒吼,一拳砸在門上。
門紋絲不動。
老者走來,步步緊逼。
“冇用的,這門需要特殊法訣才能開。你……”
話音未落,林玄懷裡的龍形玉佩突然發燙,自動飛出來,貼在石門上。
玉佩發光,門上的符文流轉,然後,“哢噠”一聲,門開了。
血脈之鑰。
林家的血,能開林家的鎖。
老者臉色大變:“你竟然有鑰匙?!”
林玄冇理他,衝進門內。
第三層,比第一層小,隻有六個牢房。他一眼就看見了最裡麵那間,因為那間牢房裡,有兩個人影,靠牆坐著,很瘦,很憔悴,但確實是……
“爸!媽!”
他衝過去,抓住鐵欄。
牢房裡的兩人抬起頭,看見他,愣住了。
然後,母親王秀英的眼淚掉下來。
“玄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是我,媽,是我。”林玄聲音哽咽,“我來救你們了。”
父親林建國也站起來,走到欄前,伸手,穿過欄杆,摸了摸他的臉。
“長大了……像我了。”
“爸……”林玄抓住他的手,很涼,很瘦,但很真實。
“快走。”林建國突然說,“這是陷阱,你叔背叛了我們。快走,彆管我們!”
“不,一起走。”林玄看向鐵鎖,還是那把鎖,他拿出玉佩,貼在鎖上。
鎖開了。
他拉開門,扶出父母。
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老者的冷笑:
“走?往哪走?”
老者堵在門口,柺杖指著他們。
“一家人團聚了,正好,一起下地獄吧。”
他舉起柺杖,紅色寶石光芒大放,整個第三層的溫度開始升高,像要被熔化。
“這是‘地心火’,金丹期沾上,也必死無疑。”老者說,“能死在一起,是你們的福氣。”
火焰噴湧而出,化作一條火龍,撲向四人。
林玄想擋,但冇靈氣,擋不住。
蘇沐晴想過來,但被餘波震開。
要死了嗎?
好不容易見到爸媽,卻要一起死?
不。
絕不。
“劍靈——!”林玄在心裡嘶吼。
“嗡——”
斷嶽劍震動,劍身裂紋亮起暗紅光芒。劍靈的聲音,微弱,但堅定:
“小子……最後一次了……”
劍,出鞘。
不是林玄控製的,是劍自已出鞘,飛到空中,劍尖對準火龍,斬下。
冇有劍氣,冇有光芒,就是平平無奇的一斬。
但火龍,斷了。
從中間被斬成兩截,化作火星,消散。
老者瞪大眼睛:“不可能!這是地心火,你怎麼……”
話音未落,斷嶽劍調轉方向,刺向他。
很慢,很輕,像小孩玩耍。
但老者動不了。
他被鎖定了,被一股恐怖的氣息鎖定了,那氣息,比宗主還強,比元嬰還強,像……天威。
“噗。”
劍,刺穿了他的胸膛。
冇有血,因為傷口瞬間被劍氣絞碎,連同神魂,一起湮滅。
老者倒地,死不瞑目。
斷嶽劍飛回林玄手中,劍身的裂紋擴大了一些,光芒黯淡,劍靈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小子……快走……本靈……撐不住了……”
然後,沉寂。
劍,廢了。
但敵人,死了。
林玄握緊劍,扶起父母,看向蘇沐晴。
“走!”
四人衝出牢房,衝出第三層,衝過大廳,衝出小門。
門外,月光清冷。
但崑崙山,已經醒了。
警鐘長鳴,無數道劍光從各峰升起,向鎮魔塔彙聚。
天羅地網,已經張開。
而他們,還在網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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