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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五點。
林玄站在爛尾樓樓頂,斷嶽劍插在腳邊,劍身漆黑,裂紋在晨光中泛著暗紅。風吹過,道袍的下襬獵獵作響——這是楚淩霄留下的,他說,人靠衣裝,修仙者要有修仙者的樣子。
很合身,像量身定做。
他在等。
等崑崙的金丹期。
東方天際泛白,雲層鑲上金邊,城市在甦醒,車流聲隱約傳來。很安靜,但林玄能感覺到,空氣裡有種壓抑的東西在蔓延。
那是殺氣。
“來了。”劍靈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林玄抬頭,看向北方。
一個黑點出現在天際,迅速放大,三秒後,已到眼前。
是個女人。
看起來三十多歲,穿白色宮裝,長髮用玉簪束起,麵容清冷,眉眼如畫,但眼神像萬年寒冰,看人一眼就能凍住血液。她腳踩一朵白雲,懸停在爛尾樓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玄。
“煉氣六層?”她開口,聲音也冷,像碎冰相撞,“白羽就是被你打傷的?”
“是。”林玄說。
“撒謊。”女人說,“你體內確實有玄冥的氣息,但很微弱,他在沉睡。憑你,傷不了白羽。”
“你可以試試。”林玄拔出劍,劍尖指向她。
女人笑了,很淡的笑,但眼裡冇溫度。
“有膽。本座崑崙內門長老,雪魄。奉宗主之命,帶你回山。你若配合,可少受些苦。”
“若不配合呢?”
“那就打斷四肢,廢了修為,像條死狗一樣拖回去。”雪魄說,“本座耐心有限,給你三息時間考慮。”
“不用考慮。”林玄說,“我選第三條路。”
“什麼路?”
“打趴你,然後去崑崙,接我爸媽回家。”
雪魄愣了一下,然後大笑,笑聲在晨風中傳得很遠,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打趴本座?就憑你?一個煉氣六層的小輩?”
“就憑我。”林玄一步踏出,靈氣灌注雙腿,縱身一躍,竟跳起十丈高,斷嶽劍斬向雪魄。
一往無前。
冇有保留,冇有退路,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誌,都凝聚在這一劍裡。
劍氣暴漲,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雪魄笑容收斂,抬手,一根手指點出。
“冰封。”
寒氣從指尖湧出,瞬間凍結空氣,在身前形成一麵冰牆,厚三尺,晶瑩剔透。
劍氣斬在冰牆上。
“轟!”
冰牆炸裂,冰塊四濺,但劍氣也消散了。林玄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回去,落地,連退七步,虎口崩裂,血流如注。
雪魄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但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這一劍,有築基後期的威力。你的劍,不一般。”
“還有更不一般的。”林玄抹掉嘴角的血,再次衝上。
這次,雪魄動了真格。
她抬手,五指虛握。
“冰獄。”
空氣溫度驟降,林玄周圍十丈空間,瞬間凝結,地麵、牆壁、鋼筋,全部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他的動作變得遲緩,像陷在泥沼裡,每一次揮劍都需要耗費數倍力氣。
而且,冰在蔓延,順著腳踝往上爬,要把他凍成冰雕。
“破!”
林玄怒吼,斷嶽劍迸發暗紅劍芒,一劍斬在冰麵上。冰層龜裂,但立刻有新的冰填補上來,無窮無儘。
這是金丹期的領域壓製。
煉氣對金丹,就像嬰兒對成人,連近身都做不到。
“放棄吧。”雪魄飄然而下,落在林玄麵前三丈處,“你天賦不錯,若願入崑崙,本座可收你為徒,傳你無上大道。何必為了一個三千年的老怪物,葬送前程?”
“他不是老怪物。”林玄咬著牙,一字一句,“他是我爸媽用命保護的人。”
雪魄眼神一冷。
“冥頑不靈。”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根冰錐,三尺長,晶瑩剔透,尖端閃著寒芒。
“這一錐,會廢了你的丹田。放心,不疼,很快。”
冰錐射出,快如閃電。
林玄想躲,但身體被冰獄壓製,動不了。他隻能看著冰錐逼近,刺向小腹。
要廢了嗎?
三年的努力,爸媽的希望,玄冥的約定,都到此為止了嗎?
不。
絕不。
“劍靈!”他在心裡怒吼。
“在!”劍靈迴應。
“燃魂,我要力量!”
“你瘋了?燃魂會死!”
“不燃魂,現在就得死!”
劍靈沉默了一瞬,然後歎息。
“如你所願。”
斷嶽劍劇烈震顫,暗紅光芒大放,劍身的裂紋像血管一樣跳動。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劍中湧出,衝進林玄體內,經脈瞬間膨脹,幾乎炸裂。
燃魂,開始了。
以神魂為燃料,換取十倍力量,持續一刻鐘。
一刻鐘後,魂飛魄散。
但這一刻鐘,他無敵。
“吼——!”
林玄仰天長嘯,聲浪震碎周圍冰層。他眼睛變成暗紅色,氣息暴漲,煉氣六層,七層,八層,九層……築基!
不,不止築基,是築基中期,後期,巔峰!
一直漲到金丹初期的門檻,才停下來。
雪魄臉色大變。
“燃魂秘術?你瘋了!”
“瘋的是你們!”林玄一步踏出,冰獄應聲破碎。他揮劍,斷嶽劍化作一道暗紅血光,斬向雪魄。
這一劍,比之前快了十倍,強了十倍。
雪魄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時雙手結印。
“冰牆三重!”
三道冰牆瞬間凝聚,一重比一重厚。
但冇用。
斷嶽劍斬下,第一重冰牆,碎。第二重,碎。第三重,碎。
劍氣餘勢不減,斬在雪魄身上。
“噗——”
雪魄吐血倒飛,宮裝被劍氣撕裂,露出裡麵的軟甲,軟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劍痕,差點被斬穿。
她落地,又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看著林玄,眼神驚駭。
“金丹初期……這怎麼可能?”
“冇什麼不可能。”林玄提劍走來,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暗紅劍氣在周身流轉,像一尊從地獄走出的殺神。
“現在,輪到我了。”
他再斬。
雪魄咬牙,從懷裡掏出一麵玉牌,捏碎。
“請師尊法旨!”
玉牌碎裂的瞬間,一股浩瀚的威壓降臨,籠罩整個爛尾樓。天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虛影,是個白髮老者,麵容模糊,但雙眼如日月,俯瞰眾生。
元嬰期!
僅僅是虛影,僅僅是威壓,就讓林玄動作一滯,燃魂獲得的力量都開始不穩。
“雪魄,何事喚本座?”虛影開口,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林玄耳膜生疼。
“師尊,此子身懷玄冥殘魂,已入魔道,弟子不敵,請師尊降魔!”雪魄跪地。
虛影看向林玄,目光如實質,刺得林玄皮膚生疼。
“燃魂秘術,自毀前程。小輩,放下劍,隨本座回崑崙,可留你全屍。”
林玄笑了,笑得瘋狂。
“全屍?我連魂都要散了,還要全屍做什麼?”
他舉劍,指向虛影。
“要打就打,少廢話!”
虛影歎息。
“執迷不悟。”
他抬手,一根手指,緩緩點下。
很慢,很輕,但林玄感覺周圍空間凝固了,時間停止了,連思維都變慢了。那一指,像天塌了,像地陷了,像整個世界都壓了下來。
元嬰一指,他接不住。
會死。
真的要死了。
但他不後悔。
至少,他站著死的。
他閉上眼,準備迎接終結。
但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清冷,但堅定。
“崑崙的前輩,以大欺小,不合適吧?”
一道青色劍光從天而降,斬在虛影的手指上。
“鏘——!”
金鐵交鳴,虛影的手指被彈開,青色劍光也消散,露出一個人。
蘇沐晴。
她擋在林玄身前,手握一柄青色長劍,劍身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暈。她穿著青雲宗的法袍,長髮在風中飛舞,背影纖細,但像一堵牆,擋住了所有威壓。
“青雲宗聖女?”虛影皺眉,“你要插手我崑崙內務?”
“此人是我青雲宗要保的人。”蘇沐晴說,“崑崙要拿他,需先問過青雲宗。”
“就憑你?”
“憑我,憑青雲宗三千弟子,憑我師尊青雲宗主。”蘇沐晴一字一句,“崑崙若執意動手,就是向青雲宗宣戰。前輩,想清楚。”
虛影沉默。
崑崙和青雲宗,同為正道魁首,明爭暗鬥數百年,但從未撕破臉。若因一個煉氣小輩開戰,不值。
但他不甘心。
玄冥殘魂,封印之鑰,都在這小輩身上。放走了,後患無窮。
“此子身懷玄冥殘魂,是天下大患。”虛影說,“青雲宗要保他,可擔得起這責任?”
“我擔。”蘇沐晴說。
“你擔不起。”
“那我師尊擔,我宗門擔。”蘇沐晴說,“崑崙若不信,可發正道盟約,請天下宗門共議。但在那之前,此人,我保定了。”
虛影盯著她,許久,終於點頭。
“好。本座給你師尊一個麵子。一個月後,崑崙會發‘誅魔令’,召天下宗門共議玄冥之事。屆時,若青雲宗還執迷不悟,就彆怪崑崙不念同道之誼。”
他看向林玄。
“小輩,讓你多活一個月。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時光。”
虛影消散,威壓褪去。
雪魄恨恨地看了林玄一眼,也禦空離去。
危機,暫時解除。
但林玄撐不住了。
燃魂的後遺症爆發,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蘇沐晴轉身,接住他,探查了一下,臉色一變。
“神魂破碎,經脈儘毀……你瘋了嗎?燃魂秘術也敢用?”
林玄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意識沉入黑暗。
最後一刻,他聽見蘇沐晴的歎息,很輕,很無奈。
“真是個……傻子。”
然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林玄做了個夢。
夢裡,他回到了小時候,夏天的傍晚,爸媽在院子裡乘涼,他在寫作業。爸爸搖著蒲扇,給他講數學題,媽媽在廚房切西瓜,香味飄出來,甜甜的。
然後,畫麵一變。
爸媽被鐵鏈鎖著,關在黑暗的牢房裡,渾身是血,眼神空洞。
他想衝過去,但牢房前站著一個人,是雪魄,冷冷地看著他。
“你救不了他們。你誰都救不了。你就是個廢物。”
他想反駁,但說不出話。
然後,又一個人出現,是玄冥,純黑的眼睛盯著他。
“本尊說過,你會求著本尊幫你。現在,求我。”
“不……”
“求我,本尊就給你力量,殺光所有敵人,救出你父母。”
“不……”
“不求?那就看著他們死。”
牢房裡,鐵鏈收緊,爸媽開始慘叫。
“不——!”
林玄驚醒,渾身冷汗。
他發現自已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房間很雅緻,古色古香,窗外是竹林,風吹過,沙沙作響。
這是哪?
他想坐起來,但渾身劇痛,像散了架。低頭一看,身上纏滿了繃帶,藥味濃鬱。
門開了,蘇沐晴走進來,端著藥碗。
“醒了?”她把藥碗放在床頭,“喝了。”
“這是哪?”林玄問,聲音嘶啞。
“青雲宗,我的彆院。”蘇沐晴說,“你昏迷了三天,神魂受損嚴重,我用了三顆‘凝魂丹’,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但燃魂的損傷不可逆,你以後修煉速度會慢一半,而且……終生無望元嬰。”
林玄沉默。
終生無望元嬰?
那他還怎麼在三年內突破,怎麼阻止玄冥,怎麼救爸媽?
“後悔了?”蘇沐晴問。
“不後悔。”林玄說,“至少我還活著。”
“活著,但廢了。”蘇沐晴看著他,“值得嗎?”
“值。”林玄說,“如果當時不燃魂,我已經死了。死了,就什麼都冇了。活著,至少還有希望。”
“希望?”蘇沐晴笑了,有點諷刺,“一個月後,崑崙會發誅魔令,號召天下宗門討伐你。到時候,青雲宗也保不住你。你還有什麼希望?”
“一個月……”林玄喃喃,“夠了。”
“什麼夠了?”
“夠我做一件事。”林玄說,“蘇總,能幫我個忙嗎?”
“說。”
“我要去崑崙。”
蘇沐晴愣住。
“你瘋了?剛逃出來,又要回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救人。”林玄說,“我爸媽在鎮魔塔三層,我要去救他們。”
“你拿什麼救?你現在連床都下不了。”
“所以需要你幫忙。”林玄看著她,“我知道,這很過分。但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求誰。”
蘇沐晴沉默,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竹林。
許久,她說:
“崑崙鎮魔塔,有九層,層層都有禁製。第三層關押的,是金丹期的重犯。守塔長老,是元嬰期。你怎麼救?”
“硬闖肯定不行。”林玄說,“但如果有內應呢?”
“內應?”
“我叔,林建業。”林玄說,“他在崑崙,是內門弟子。爺爺的日記裡說,他心繫家族,或許能幫我。”
“或許?”蘇沐晴轉身,盯著他,“林玄,你在賭。用你爸媽的命在賭,用你自已的命在賭。”
“我一直在賭。”林玄說,“從覺醒那天起,我就在賭。賭楚淩霄是好人,賭玄冥不會害我,賭你能幫我。現在,我要賭我叔還有良心。”
“如果他冇良心呢?”
“那就一起死。”林玄說,“一家人,死在一起,也好過天各一方,互相牽掛。”
蘇沐晴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
“我幫你。”
林玄眼睛一亮。
“但有兩個條件。”蘇沐晴說,“第一,傷好之前,哪都不許去。第二,救出人後,你們必須隱姓埋名,永遠彆再出現。”
“那你呢?”林玄問,“幫了我,崑崙不會放過你。”
“我是青雲宗聖女,他們不敢動我。”蘇沐晴說,“最多關幾年禁閉。比起你的命,不算什麼。”
“為什麼?”林玄問,“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一步?”
蘇沐晴冇有回答。
她端起藥碗,遞到他嘴邊。
“喝藥。養好傷,再想彆的。”
林玄接過碗,一飲而儘。藥很苦,但他冇皺一下眉頭。
因為心裡更苦。
蘇沐晴轉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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