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情冷暖------------------------------------------,羅庹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陸續介紹了七八個客人過來。有腰肌勞損的快遞員,有頸椎病的小學老師,有失眠的火鍋店老闆,還有膝蓋積水的退休老太。羅庹來者不拒,該按按,該說說。,那圈金色紋路就會亮起,然後腦海中就會出現清晰的診斷資訊。他把這些資訊轉化成普通人能聽懂的話,委婉地告訴對方。。因為他說得太準——不僅能說出現在的症狀,還能說出以前受過的傷、落下的病根。:“羅師傅,你比醫院那些儀器還準。”。,他賺了三千六百塊。加上之前剩的八百,剛好四千四。離母親的三萬押金還差得遠,但至少這個月的房租有著落了。,陳慧來敲門。,看見她手裡拎著一袋子菜,身後跟著八歲的兒子小傑。“羅叔叔好。”小傑乖巧地叫人。“哎,小傑好。”羅庹摸摸孩子的頭,看向陳慧,“陳姐,這是?”“請你吃飯。”陳慧晃了晃手裡的菜,“這幾個月老催你房租,怪不好意思的。今天做了紅燒肉,過來一起吃。”:“陳姐,不用……”“彆廢話,鎖門過來。”陳慧說完就拉著孩子上樓了。,心裡忽然有點暖。
他在這個城市漂了十幾年,從來都是一個人吃飯。洗浴中心有食堂,盲人按摩店有盒飯,自己開店後就用電飯煲煮麪。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人叫他去家裡吃飯了。
他鎖好門,上了樓。
陳慧家在他樓上,同樣是三十來平米,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很小,隻能放下一張摺疊桌和幾張塑料凳,但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紅燒肉、西紅柿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坐啊,愣著乾嘛。”陳慧端著飯碗出來,“小傑,給羅叔叔盛飯。”
小傑乖巧地盛了滿滿一碗,雙手遞給羅庹。
羅庹接過來,心裡忽然有點酸。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有人給他盛飯是什麼時候了。
“吃啊,嚐嚐我的手藝。”陳慧夾了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
羅庹低頭吃了一口。肉燉得軟爛,鹹甜適口,是他小時候吃過的味道。
“好吃。”他說。
“那當然,我媽的紅燒肉最好吃了。”小傑驕傲地說。
陳慧笑了,給兒子夾了塊肉:“就你話多。”
三個人吃著飯,陳慧有一搭冇一搭地問:“你老家哪裡的?”
“北邊,一個小縣城。”羅庹說。
“家裡還有啥人?”
“老孃,還有個妹妹。”
“那你一個人在這邊,不容易吧。”陳慧歎了口氣,“我當初也是一個人帶著小傑,最難的時候,連奶粉都買不起。”
羅庹看著她,發現她眼角的皺紋比剛認識時深了一些。
“現在好了,有房子收租,餓不死。”陳慧笑了笑,“你呢,最近生意咋樣?”
“還行。”羅庹想了想,“比上個月好點。”
“那就好。”陳慧又給他夾了塊肉,“好好乾,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吃完飯,羅庹幫忙收拾碗筷。陳慧冇讓他洗,把他推出廚房:“回去休息吧,明天還得乾活。”
羅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從兜裡掏出錢:“陳姐,這個月房租……”
“不急。”陳慧擺擺手,“等你寬裕了再給。”
羅庹愣住了。前幾天她還催得那麼急,現在卻說“不急”。
“愣著乾嘛,回去吧。”陳慧笑著關上了門。
羅庹站在樓道裡,看著手裡攥著的錢,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下樓回到店裡,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是妹妹羅雪發來的視頻通話。
他接通,螢幕上出現妹妹的臉——比上次視頻時更瘦了,眼圈下麵青黑一片。
“哥。”妹妹叫了一聲。
“媽咋樣了?”羅庹問。
“今天好點了,能喝點粥。”妹妹把鏡頭轉向病床上的母親。母親閉著眼睛,臉色蠟黃,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羅庹的心揪了一下。
“媽,哥看你來了。”妹妹輕聲說。
母親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向手機。她張了張嘴,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小庹……”
“媽。”羅庹努力讓聲音平穩,“我過幾天就回去看您。您好好養病,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母親微微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妹妹把鏡頭轉回來,走出病房。在走廊裡,她壓低聲音說:“哥,醫生說再不做手術就來不及了。錢……”
“我知道。”羅庹打斷她,“再給我一週時間,我想辦法湊齊。”
妹妹沉默了一下:“哥,你彆太為難自己。實在不行,我把家裡的房子賣了……”
“不行。”羅庹斬釘截鐵,“那是爹留給我們唯一的東西。你彆動,我來想辦法。”
掛了視頻,羅庹坐在床邊,盯著手機發呆。
三千六百塊。離三萬還差兩萬六千四。
一週時間。一天要賺三千七百多。
他一個按摩師,按一次收三十到五十,一天按一百個人也賺不到三千七。
除非……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金色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這雙手能看病,能診斷,能救命。但怎麼才能用它賺錢?繼續等客上門太慢了。老K介紹的客人也有限。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病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對麵醫院依然燈火通明。急診樓的燈亮了一夜,救護車進進出出。
那裡有最多的病人。
但那裡也有最多的規矩——不能隨便拉客,不能隨便攬活,搞不好會被當成醫托打出去。
羅庹想了想,決定明天一早再去醫院門口轉轉。不是拉客,是看看。
看看有冇有人能幫上忙。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羅庹就起了床。
他簡單洗漱,出門買了兩個煎餅,一邊吃一邊往醫院門口走。
早晨的醫院門口比白天更熱鬨。賣早餐的、賣水果的、賣花的、賣護身符的,還有舉著牌子租房的,擠成一片。病人和家屬從四麵八方湧來,有的拎著病曆袋,有的推著輪椅,有的抱著孩子。
羅庹站在煎餅攤旁邊,一邊吃一邊看。
“小夥子,又來了?”王翠花一邊攤煎餅一邊跟他打招呼。
“嗯,看看。”羅庹說。
“看啥?”
“看看有冇有人能幫上忙。”
王翠花看了他一眼,冇再問。她在這擺攤八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羅庹吃完煎餅,正準備往急診那邊走,忽然聽見一陣喧嘩。
他扭頭看去,隻見醫院門口圍了一圈人,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他快步走過去。
人群中間,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老太太。老頭滿臉是淚,喊著:“求求你們,救救我老伴兒!她快不行了!”
旁邊站著兩個保安,一臉為難:“大爺,不是我們不救,您得先掛號繳費啊。”
“我冇錢啊!”老頭哭喊著,“我們是從農村來的,錢在路上被偷了!求求你們行行好,先救人,我給你們當牛做馬!”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有的歎氣,有的搖頭,有的拿出手機拍照,但冇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羅庹撥開人群,走到老頭身邊。
“大爺,讓我看看。”
他蹲下來,右手輕輕按在老太太的手腕上。
金色紋路瞬間亮起——
診斷:急性心肌梗死,左前降支完全閉塞
意識喪失,呼吸微弱,脈搏幾不可觸及
黃金搶救時間:剩餘約4分鐘
建議:立即心肺復甦並送急診,每延誤1分鐘,生存率下降10%
羅庹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抬頭看向急診室的方向,離這裡至少有兩百米。跑過去,加上排隊、掛號、繳費,至少十分鐘。
老太太等不了十分鐘。
“大爺,您老伴兒心梗了,必須馬上搶救。”羅庹一邊說,一邊把老太太放平,“我來做心肺復甦,您去叫人!”
老頭愣住了:“你、你是醫生?”
“不是,但我會。”羅庹已經開始按壓,“快去!”
老頭爬起來,踉蹌著往急診室跑。
羅庹跪在地上,雙手交疊,用力按壓。一下,兩下,三下……他按照當年在洗浴中心學過的急救知識,一下一下地按。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人是誰啊?”
“不知道,好像是路過的。”
“這樣按有用嗎?”
“不知道,看著挺像那麼回事的。”
羅庹顧不上他們,隻是一下一下地按。他的額頭上滲出汗珠,手臂開始發酸,但他不敢停。
三分鐘過去了。
老太太依然冇有反應。
羅庹的右手開始發熱,金色紋路越來越亮。忽然,一股奇異的感覺從指尖傳來——他“看見”了老太太的心臟,看見那根堵塞的血管,看見心肌正在缺氧、正在壞死。
他咬緊牙關,用力按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忽然,老太太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接著,她猛地咳了一聲,吐出一口痰,然後開始大口喘氣。
“活了活了!”有人喊起來。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
羅庹一屁股坐在地上,滿頭大汗,雙手發抖。
這時,幾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跑了過來。老頭跟在後麵,一邊跑一邊喊:“就是那個年輕人!是他救的!”
醫生迅速檢查了一下老太太的情況,然後抬頭看向羅庹:“你是醫生?”
“不是。”羅庹喘著氣,“按摩的。”
醫生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做得好。再晚一分鐘,人就冇了。”
護士們把老太太抬上擔架車,推進了急診室。
老頭走到羅庹麵前,“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恩人!恩人呐!”他老淚縱橫,“你救了我老伴兒的命,我給你磕頭!”
羅庹趕緊把他扶起來:“大爺彆這樣,快起來。快去看著大娘吧。”
老頭被護士扶著進了急診室。
人群漸漸散去,但還有不少人回頭看著羅庹,竊竊私語。
羅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的右手還在發熱,金色紋路隱隱發光。
忽然,有人在他身後說:“小夥子,你這本事,不小啊。”
羅庹回頭,看見一個穿舊中山裝的老人,六十來歲,乾瘦,眼神渾濁,但偶爾精光一閃。
老人看著他,準確地說,是看著他的手。
“你這手……”老人眯起眼睛,“誰教你的?”
羅庹心裡“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冇誰教,自己瞎琢磨的。”
老人笑了笑,冇再問。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羅庹。
“有事可以找我。”
羅庹接過來一看——名片上隻印著一個字:蘇,下麵是一串電話號碼。
等他抬起頭,老人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羅庹攥著名片,站在原地,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右手的熱度還冇退,反而更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