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嚴勝攔在門口,無一郎和有一郎自然跑不掉了,認命的幫嚴勝收拾好被褥騰出一塊地方擺書。
【嚴勝:好快啊,轉眼都過去七八年了。】
【月彥:誰說不是呢?】
變成近乎長生的物種後,對時間流逝的感知便淡薄了許多。
嚴勝是看著有一郎和無一郎從矮矮小小的孩童,抽條成如今清瘦少年的模樣,才恍然驚覺年月已逝。
而月彥,自打將萬世極樂教的發展方向定下,初具規模之後,他便乾脆將經營著的福利院本部遷了過來。
憑著他的商業手腕和教派原有的積累,這些年下來,萬世極樂教已然氣象一新,不僅規模可觀,裡頭各項設施更是齊全得很。
月彥甚至大手筆地建起了一所學校。
他的想法很簡單:隻要是孩子,不管幾歲,都得進去接受知識的熏陶。
就連那個仗著童磨的縱容在教眾裡調皮搗蛋的伊之助,也逃不過被學生會長兼副校長錆兔揪著衣領拎回教室的命運——小孩子嘛,打打殺殺的事暫且放一邊,好好讀書纔是正理。
嚴勝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兄弟倆身上。
有一郎正擰著眉頭,一臉嚴肅地握著筆,無一郎倒是神情平靜,隻是筆尖歪歪扭扭,字跡像爬行的蚯蚓。
他看了一會兒,還是冇忍住開了口。
【嚴勝:對了,我打算讓有無他們也去你那上學。】
這話不單單是一時興起。
他們心裡都清楚,單憑他們,救不了這個時代所有在苦難中掙紮的孩子。
可如果連眼前這些有名有姓活生生站在麵前的孩子都不去拉一把,那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又是為了什麼呢?
殺死鬼舞辻無慘,自然是最終的目的。
眼下唯一的難處,不過是找到無限城,並且要格外小心,不能被踢出去罷了。
這些年來,他們這樣以人類負麵情緒為食的鬼,規模也已發展得不算小,相信總有一天,能捕捉到無慘那狡猾尾巴的蹤跡。
不過,現實也擺在眼前:儘管反覆提醒所有同伴要避開鬼殺隊的隊員,可衝突與誤傷仍時有發生,不少同伴受了損失。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或許,是時候該去拜訪一下那位產屋敷的主公,好好談一談合作的可能性了。
當然,這件事,還得帶上珠世夫人一起。
嚴勝原本還有些擔心伍郎和梨花會因念舊,不願意離開生活多年的家。
但眼下梨花病了,身體需要更好的照料,而萬世極樂教那邊無論醫療條件還是生活環境都更為優越,這總不該再拒絕了吧?
這麼盤算著,嚴勝便先和緣一商量了自已的想法。
緣一聽後也覺得可行,便順勢和伍郎梨花夫婦溝通起來。
夫妻倆總覺得這些年欠嚴勝和緣一太多,這次更是不願再麻煩他們,尤其是還要帶著生病的身子去叨擾。
緣一看出他們的猶豫,想了想,提出一個交換條件:
有一郎和無一郎都是很有天賦的孩子,不如讓他們兄弟倆正式跟著自已和嚴勝學習,繼承他們的技藝與責任。
這意味著兄弟倆需要時常跟隨師父們遠行曆練,而作為父母,伍郎和梨花則需要承受與孩子暫時分離的思念之苦——如此一來,雙方算是“平等交換”,各有所得,也各有所舍。
緣一的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生硬,但伍郎和梨花與他相處了七八年,知道他本心純善,隻是不擅長表達,故意用這種“交易”的說法來減輕他們的心理負擔。
夫妻倆對視一眼,又是無奈又是暖心,最終點了點頭。
得到應允後,嚴勝轉過身,看向還在跟毛筆較勁的兄弟倆,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了,筆放下吧。”
那字寫得跟狗啃過似的,實在看不下去了,還是交給真正有耐心的人吧。
“過幾天會有人來接你們,送你們去一個地方上學。在那裡可以學識字、寫字,也能讓你們……”
“不要。”
話還冇說完,有一郎就偏過頭,硬邦邦地丟出兩個字。
無一郎眨眨眼,也跟著小聲道:“……不要。”
有一郎擰著眉,聲音有些發僵:
“我們在這兒挺好的,哪兒也不去。”
無一郎看看哥哥,又悄悄瞥了嚴勝一眼,聲音更輕了:
“……嗯,不去。”
嚴勝一怔,換位思考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孩子……不是真的抗拒上學,也不是討厭離開這裡。
其實隻是不安吧,他怕這一走,就是和父母、和這個家、甚至和這些年來一直如師長般存在的嚴勝與緣一長久分離。
緣一小時候上幼兒園也這樣的,死扒著他的衣服不肯鬆手,流著眼淚眼巴巴的看著他,繼母怎麼勸怎麼勸都冇有用。
他當時是怎麼做的來著?
哦,好像是直接把緣一抓著的外套脫下來丟他懷裡頭也不回的去上學了。
後來也不知道繼母和老爸怎麼哄的,緣一後來乖乖去上幼兒園了。
想到這裡,嚴勝嘴角不自覺地輕輕一揚。那是一個難得透出溫和的笑。
“誰說要和你們分開了?”
有一郎和無一郎同時愣住,齊齊抬頭看向他。
嚴勝平時很少笑,尤其是在緣一麵前,偏偏每次兄弟倆過來都能碰到緣一在,所以他們見到的嚴勝多半是板著臉或是神情嚴肅的模樣。
此刻他這一笑,雖淡,卻像冬日的陽光忽然穿透雲層,輕輕落在人肩上。
“你們去上學的地方,我們,還有你們的父母親會一同前往。”
他語氣平緩,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耐心,
“教你們本事、帶你們曆練,並不意味著要把你們從家裡拽走。你們還是可以常回家,常見到我們。”
有一郎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一時說不出話,隻是耳朵尖有點發紅。
無一郎呆呆看著嚴勝臉上尚未褪去的笑意,半晌才小聲問:
“……真的嗎?”
“真的。”
嚴勝點了點頭,那抹溫和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
“所以,不是要把你們送走,而是想讓你們和其他孩子們一起學習長大,明白了麼?”
有一郎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無一郎看著他哥哥,又看看嚴勝,也跟著輕輕“嗯”了一聲,臉上那點不安的陰影漸漸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