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嚴勝和緣一便暫且各自分開,一邊幫忙照料梨花的病,一邊看著這對兄弟。
等到來接人的隊伍終於抵達時,卻正好是個陽光熾烈的白天。
嚴勝身為鬼,無法在日光下行動,隻能留在屋內陰影處。
前來接應的是萬世極樂教幾位沉穩可靠的成員,他們細緻穩妥地將還需要休養的梨花和陪同的伍郎接上了車,準備先行前往教團安頓。
有嚴勝在伍郎和梨花也不是很擔心有無兄弟倆,雖然來時平安無事,也有他們這一係的鬼縮小藏在車子裡麵確保所有人的安全,但緣一還是被嚴勝命令先把人護送回去。
反正晚上他們就會上另一輛車了。
日落時分,天色剛暗,嚴勝便帶著無和有出了門。三人邊走邊隨意聊著天,誰也冇料到,耳邊突然傳來“”的一聲裂響——腳下地麵毫無預兆的空了一片!
嚴勝反應極快,在半空中即刻調整身形,卻見有和無一郎也跟著一同墜落。他眼疾手快,雙臂一展,一手一個,將兩人穩穩撈住,隨即輕巧落地。
——是無限城。
嚴勝眉頭微挑,先將兩個顯然被嚇到的孩子輕輕放下,又伸手拉住了他們的手,無聲地安撫著。
心裡纔剛想著該如何進入無限城,這機會就自已送上門來了?
又是一聲琵琶弦響,無限城的格局隨之變動。無慘帶著幾位上弦之鬼,已然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有和無一郎被玉壺與半天狗那異形的姿態驚得下意識想往嚴勝身後縮,可轉念想起嚴勝還是個“病人”,兩個孩子對視一眼,一邊抖抖抖卻還是向前一步,擋在了嚴勝身前。
嚴勝心中既覺感動,又有些好笑,伸手輕輕一拉,還是將兩人護回了自已身後。
無慘站在最後方,身邊立著黑死牟。前方則依次是墮姬、猗窩座、半天狗與玉壺。
隻是在嚴勝那無形氣勢升騰而起時,半天狗便明顯一顫,悄悄縮躲到了猗窩座的身後。
嚴勝本就不是健談之人。
此刻若是月彥在此,或許早已和對方周旋交談起來,但換作嚴勝,他實在冇有開口閒聊的興致。
他一麵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的陣勢,一麵已在心中開始與緣一和月彥“蛐蛐”起來。
【嚴勝:我在無限城很想你。】
【月彥:?申請中譯中。】
【嚴勝:我掉進無限城了,現在麵前是無慘和五個上弦。】
【嚴勝:還帶著有一郎和無一郎。】
【月彥:?和緣一說了冇?】
【嚴勝:冇。我覺得情況還不算緊急,想先看看他們打算做什麼。緣一一來,我們恐怕立刻就要被‘請’出去了。】
“這些醜八怪是誰?”
有一郎很聰明,看嚴勝這副如臨大敵卻沉默對峙的模樣,顯然認識這群怪物,於是壓低聲音問了出來。
但在場的除了他們兄弟倆,都不是人類,自然將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無慘、黑死牟、猗窩座還有半天狗,對於外貌評價似乎並不太在意,但玉壺和墮姬就不同了。
這兩個對自身“美”極為執著的鬼瞬間就炸了。
隻是礙於無慘尚未發話,他們不敢擅自行動,隻能站在原地,指著有一郎尖聲斥罵起來。
偏偏墮姬腦子不太靈光,玉壺也嘴笨,翻來覆去就是“無禮的小鬼”、“膽大包天”、“我要撕爛你的嘴”這類空洞的威脅。
有一郎在確定對麵似乎因為某種顧忌而不會立刻衝過來動手後,膽子也大了起來,他眼珠一轉,立刻抓住了重點。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嘴眼顛倒的臉不說,臉旁邊還長著幾對手當頭髮的玉壺,露出嫌惡又好奇的表情:
“那個從壺裡鑽出來的……是什麼東西?剛從臭水溝裡爬出來嗎?還是說,他覺得自已這副樣子很好看?”
玉壺氣得壺身都在微微發抖:
“你懂什麼!這是藝術!是超越凡俗的至高形態!你這種低等的人類,根本無法理解我壺中美學的奧妙!”
“壺?”
有一郎故作天真地歪了歪頭,
“你是指你下麵那個……歪瓜裂棗的陶罐嗎?看起來就像摔碎了又隨便粘起來的,手藝可真差勁。路邊隨便找個學徒做的都比這個強吧?”
無一郎在一旁,用他那清澈又無辜的語氣適時接話,還特意用手遮著嘴,湊到有一郎耳邊作悄悄話狀,可那聲音卻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麵的鬼聽得一清二楚:
“哥哥,那個壺……上麵畫的魚,好像燒糊了的黑炭哦。還有那些裂紋,是燒的時候壞掉了嗎?”
玉壺最得意的就是他的“壺”,視為藝術與力量的結晶,此刻被這兩個小鬼一唱一和貶得一文不值,氣得幾乎要原地爆炸,卻因無慘的沉默而不敢真撲上去。
緊接著,有一郎的目光又轉向了墮姬。
他盯著墮姬那身華麗的和服和精緻的麵容,尤其是她臉上的鬼紋,故意皺起眉頭,露出困惑又有點噁心的表情,
“這個女妖怪……臉上那些是什麼啊……?醜死了……”
墮姬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已的美貌,聞言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聲叫嚷起來:
“你說什麼?!你這冇眼光的小雜種!我的美麗是舉世無雙的!是你這種下賤人類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
有和無一郎同時被那刺耳的高分貝嗓音激得皺起了小臉,動作一致地抬手捂住了耳朵。待墮姬氣急敗壞地喊完,無一郎才慢悠悠放下手,再次用他那能氣死鬼的平靜語調精準補刀:
“哥哥,她的聲音好尖,比我們上次在山裡聽到的、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叫還難聽……”
說完,他還彷彿剛意識到自已說了什麼,很是無辜地轉過頭看向氣得渾身發抖的墮姬,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茫然,
“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麼?我冇聽清。”
墮姬被他這副樣子徹底激怒,又委屈至極,眼眶一紅,鼻尖一酸,淚水瞬間就湧了上來。
她一邊氣得發抖,一邊吸著鼻子,那副我見猶憐的委屈模樣立刻轉向了身後始終未發一言的無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