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審言傳 四、論杜審言的好“大言”及其對杜甫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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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唐代詩人杜審言在我國詩歌發展史上起著重要的作用，對唐代近體詩的形成和發展貢獻了不可或缺的力量。這是曆代詩評家們都認可的。今就杜審言生活和詩歌中的好“大言”現象進行探尋，發現杜審言好“大言”表現在:好矜誕之語，在詩歌中刻意追求雄偉闊大、奇特壯美的意象，以及有意誇大數目、好用钜額數量詞等。\\n\\n1、生活中言辭虛妄，矜誕狂妄\\n\\n杜審言是初唐時期頗有影響的詩人，曾與李嶠、蘇味道、崔融等並稱“文章四友”。據宋之問《祭杜學士審言文》記載:“位曰大寶，才曰天爵，辭業備而官成，名聲高而命薄，”可見其當時在社會上的影響是很大的。陳子昂在《送吉州杜司戶審言序》中說他是:“杜司戶炳靈翰林，研機策府，有重名於天下，而獨秀於朝端。徐、陳、應、劉，不得劘其壘;何、王、沈、謝，適足靡其旗……秉不羈之操，物莫同塵;合絕唱之音，人皆寡合。”在他名滿天下譽滿大唐的同時，他的狂氣也隨著聲名而儘人皆知。\\n\\n杜審言恃才傲物好“大言”，正史亦有記載。《舊唐書·杜審言傳》載:“審言，進士舉，初為隰城尉。……然恃才謇傲，甚為時輩所嫉。”從正史中我們得出的資訊是杜審言恃才傲物，因此得罪了很多人，為時輩所嫉妒。杜審言還常自比屈宋以顯才，“又嘗語人曰:‘吾文章當得屈、宋做衙官，吾筆當得王羲之北麵。’其矜誕類此”。“矜”乃“驕傲，誇大”之義，“誕”則指“好大言，說大話”。可見正史亦認為杜審言是狂放不羈、自高自大的。\\n\\n杜審言一生仕途坎坷，沉淪下僚，但是這些都冇有消減其銳氣，改變其好“大言”的特點。《新唐書·杜審言傳》雲:“初，審言病甚，宋之問、武平一等省候何如，答曰‘甚為造化小兒相苦，尚何言? 然吾在，久壓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見替人’雲。”可見其自高自大至死不變。但是審言的矜誕之語也為自己帶來了險些喪命的後果。如劉肅在《大唐新語·卷五》中說:“自洛陽縣丞貶吉州司戶，又與群寮不葉。司馬周季重與員外司戶郭若訥共構之，審言繫獄，將因事殺之。審言子並，……密懷刃以刺季重。季重中刃而死，並亦見害。……審言由是免官歸東都，”幸賴自己的兒子捨命相救，才保全自己的性命。可見好“大言”有時是需要付出沉重代價的，但是他冇有因此而改變自己的狂傲本性。臨死前的狂語，就足以說明一切。可見杜審言在生活中是一個言辭矜誕、狂妄不羈的好“大言”者。\\n\\n2、詩中對雄偉闊大、奇特壯美意象的追求\\n\\n杜審言的詩歌寫的高華雄整，氣度非凡，這與他對闊大意象的追求是分不開的。《藝苑卮言·卷四》中記載:“杜審言華藻整栗小讓沈宋，而氣度高逸，神情圓暢，自是中興之祖，宜其矜率乃爾。”對高大曠遠意象的追求源於杜審言的率真正直和豪放不羈。正如著名的美學家阿諾·德理所說:“藝術家進行藝術創作的動因，這包括了他過去所有的生活狀況，他在創作時的身心狀況、意識和氣質，包括所有能引起靈感現象的一切情況。”杜審言詩歌意象的選擇高於當時的其他宮廷詩人，正是由於杜審言保持了自己狂傲的天性，個性冇有被壓抑，靈感纔會源源不斷的湧現。無論是寫景，紀行，還是抒懷之作，以及歌舞昇平的奉和應製詩，都體現了杜審言的這一特點。\\n\\n審言詩中的意象之大，境界之雄渾已遠非沈宋等宮廷詩人所比。這在他的送彆詩中展現頗為明顯。比如《送崔融》詩“祖帳連河闕，軍麾動洛城。……坐覺煙塵掃，秋風古北平。”該詩是武後時期，審言送崔融隨武三思東征契丹時所作。詩中的氣象之大，字裡行間的豪情萬丈在初唐詩人中可謂出類拔萃，詞句中充滿了豪邁之氣。詩中所寫祖餞之盛直達河闕，軍威之盛坐掃胡塵，展現了大唐帝國朝氣蓬勃的氣勢。這種氣勢豪邁的送彆詩在初唐詩中頗為少見。杜審言即便是自己因事被貶，流放邊地，詩中仍不乏壯麗的景色，闊大的意象。如他在吉州任上寫的《登襄陽城》就意境博大，興象超凡:“旅客三秋至，層城四望開。楚山橫地出，漢水接天回。”詩中記述了詩人在秋高氣爽的九月登臨襄陽城樓的瞬間感受。他縱目遠望，心胸豁然開朗，彷彿這壯美的山川景物掃儘了心頭的愁雲。緊接著具體描繪\\n\\n詩人眼前的山川美景，“楚山橫地出，漢水接天回”，那遠方的群山，在城樓上方一眼望去，錯落連綿，如同橫地而臥。漢水寬廣浩淼縈山繞廓，曲折流向東南，彷彿連天紆迴。那高山流水，巍巍然、湯湯乎於天地之間，一氣直下，不可撼動，不可遏止。詩中所寫的景色氣象之大，麵貌之雄偉令人折服。\\n\\n杜審言詩歌中宏大的意象還有很多，如寫海洋之大，山之高“漲海積稽天，群山業高地。…乍將雲島極，還與星河次。”海洋之大，似與天接;水中的高山，可達銀河。寫宮廷的雄偉壯大時:“北鬥掛城邊，南山倚殿前。雲標金闕迥，樹杪玉堂懸。”北鬥在我城邊，南山倚我殿前，世間何物不能入我胸懷。反映了當時大唐的盛世之音。審言被貶謫邊地抒寫懷歸之情時亦是氣勢恢宏:“河山鑒魏闕，桑梓憶秦川。”又是一年春好處，作者麵對美麗景象，想著自己遠離廟堂、故鄉，心中不禁惆悵萬千。抬眼望去，朝廷的宮闕，故鄉的山水如在眼前，更加勾起了回鄉之情。\\n\\n杜審言狂傲自大的性格，鑄就了他“思接千載，窮通萬裡”的思維，故而與有意無意中好在詩中使用闊大雄渾之意象。好大意象在盛唐可謂司空見慣，然在初唐卻鳳毛麟角，故而起著推動詩歌發展之重要作用。這無疑歸功於杜審言的好大言之狂傲，亦足以說明好以闊大意象入詩正是其好“大言”的重要表現。\\n\\n3、在詩中有意誇大數目、好用钜額數量詞\\n\\n杜審言在言語之中喜歡誇大其辭，作品中亦保持了這種風格。詩歌創作中杜審言尤其喜好“誇張”藝術手法，好用钜額數量詞來修飾所要描寫之事物。如寫海島之高可與天上星河比肩，“乍將雲島極，還與星河次。”如山之高險，“萬尋掛鶴巢，千丈垂猿臂。”山之高隻有鶴纔可以居住，猿纔可以攀援棲息。“石門千仞斷，迸水落遙空。”此句形容山勢之高，瀑布之美可與李白的“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相比。\\n\\n同病相憐的朋友久彆重逢，杜審言心情更是激動萬分，如《贈崔融二十韻》曰:“十年俱薄宦，萬裡各他方。雲天斷書劄，風土異炎涼。”杜審言所說的“十年”是就總體情況而言，並非十年都是薄宦。“萬裡”也是形容崔杜二人相距遙遠，一人在袁州，一人在峰州。“十年”、“萬裡”更多的是表現了深深的惜彆之情，而非實指，可見杜審言喜好過度誇大，正同其好大言如出一轍。在《旅寓安南》中有也這種手法。“交趾殊風候，寒遲暖複催。……故鄉逾萬裡，客思倍從來。”麵對這一派十足的異域風光，詩人自然又會觸目傷懷，尾聯照應題目直抒羈旅之情，“家鄉逾萬裡，客思倍從來。”“逾萬裡”是渲染其遠，並非指實寫。“倍從來”，比以往都更加思念家鄉。“萬裡”等钜額數量詞的使用，體現了杜審言好大言之本性在詩中的反映，類似之處詩中尚多，如“萬尋掛鶴巢，千丈垂猿臂”等等。這足以說明好過度誇張，喜以钜額數量詞修飾亦是杜審言好“大言”在詩歌中的重要表現。\\n\\n杜審言好“大言”，是一種內心的真實披露，在某種程度上表現的是初唐詩人的開放心態，積極進取的精神。在詩歌創作中，他對高大雄壯意象的追求以及大量使用誇張手法等好“大言”現象，對開拓初唐詩歌意象作出了傑出的貢獻。其好“大言”也深深地影響了其孫杜甫，為杜甫成為偉大詩人奠定了一定的基礎。\\n\\n杜審言是初唐著名詩人，他的孫子杜甫在乃祖的基礎上走上了詩歌的頂峰，被人們譽為“詩聖”。杜甫的成長與家學有著密切的關係，其詩歌創作從多方麵受到杜審言詩歌的影響。如郎瑛在《七修類稿·卷三十九·詩文類》記載:“甫似審言。楊萬裡序杜審言集，謂其祖孫詩句相似者數處，不知尤有極似者，如‘日氣抱殘虹’，即‘日射江樓霧氣黃’;‘明年春色倍還人’，即‘錦江春色逐人來’;……”這是從家學的角度論證了杜甫對其祖父的繼承和發展。然杜審言好“大言”，同樣對杜甫性格的形成和詩歌的創作都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具體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麵:\\n\\n第一，杜審言好“大言”對杜甫性格的形成產生了重要影響。\\n\\n《新唐書》雲:“甫曠放不自檢，好論天下大事，高而不切。少與李白齊名，時號‘李杜’。”史書記載杜審言“其矜誕類此”，可見杜甫的曠放不自檢正是對其祖父杜審言的恃才謇傲的繼承。\\n\\n杜審言好“大言”，杜甫亦是如此，頗有祖上遺風。據宋代黃徹《鞏石溪詩話·卷六》記載:“唐史載杜審言嘗雲‘吾文當得屈宋作衙官’，其孫乃有‘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謂‘蘇味道郵吾判且羞死’，甫乃有‘集賢學士如堵牆，看我落筆中書堂’;謂‘為造化小兒所苦’，甫有‘日月籠中鳥，乾坤水上萍’。所謂是以似之也。”杜甫看到集賢學士們都在觀看自己寫文章，興奮之情，狂傲之氣溢於言表。杜甫年輕時十分張揚，過著裘馬輕狂的生活。《壯遊》中曾記載這段時間的生活:“放蕩齊趙間，裘馬頗清狂。”此時杜甫雖然是“忤下考功弟”，但是他不以為意。他對自己充滿自信，相信自己一定能“自謂頗挺出，立登要路津。”年少輕狂的他私下自比是:“竊比稷與契”。誇言要輔佐明君:“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可見杜甫深受其祖杜審言的影響。杜審言曾經因為自己的狂放性格，得罪了同僚，險些喪命。杜甫也有類似經曆。《新唐書》載:“嘗醉登武床，瞪視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亦暴猛，外若不為忤，中銜之。一日欲殺甫及梓州刺史章彝，……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獨殺彝。”嚴武是杜甫的好友，而且對杜甫很是照顧。杜甫晚年在成都居住都是靠嚴武的賙濟，按說杜甫應該對他非常感激。可是杜甫仍然傲視嚴武，這是其性格所致，並非他對嚴武有意見。因為在嚴武去逝以後，杜甫非常懷念嚴武，寫下“西蜀地形天下險，安危須仗出群才”的名句。杜甫好“大言”與乃祖驚人的相似足以說明杜審言好“大言”對杜甫狂傲性格的形成產生了重要影響，也許是“有其祖必有其孫”吧。\\n\\n第二，杜甫詩歌中對雄偉闊大、奇特壯美意象的追求正是對杜審言好“大意象”的繼承。\\n\\n杜審言好“大言”其實是對自己的極度自信，這也是自古中國文人的一個特點。好“大言”反映了一個文人性格開放豪爽的特點。那麼一個豪放的詩人，在自己的創作中，就不會像宮體詩人們那樣把自己封閉在狹小的圈子裡麵，他會選擇一些高大雄壯的意象來抒發自己的情感。杜審言就是如此，受他影響的杜甫與他相比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n\\n杜甫喜歡把一些闊大雄偉、奇特壯美的意象引入詩歌。比如《旅夜書懷》中的:“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因為平野開闊，固見星點遙掛如綴;因大江東流，固見月光下照如湧。這兩句寫景闊大雄壯。堪稱絕筆! 杜甫年輕時胸懷天下，誌向高遠。寫山之高大雄偉時就暗含這種理想，如《望嶽》:“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蕩胸生層雲，決眥入歸鳥。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山之高，走遍齊魯都能看得到;山之美，上天把美麗的景色都聚集在它身上。最後抒發了自己的理想，要實現自己的淩雲壯誌。描寫山水的闊大景象，杜審言有“楚山橫地出，漢水接天回”(《登襄陽城》)，而杜甫則有“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登嶽陽樓》)，在章法上極其相似，可見其祖父之遺風。寫秋景之大氣，“無邊落木蕭蕭下，不儘長江滾滾來”(《登高》)氣象之大令曆代詩人讚不絕口。難怪明代胡應麟稱《登高》為“古今七律第一”。以上詩句都體現了杜甫開放豪爽之好“大言”性格，其源流則是受其祖之好“大言”影響，當然他已在繼承的基礎上遠遠超出於杜審言了。\\n\\n第三，杜審言詩中好用誇張也對杜甫詩歌產生了深刻的影響。\\n\\n杜甫被後人稱為“詩聖”，在文學上之所以取得這樣的成就，與其對藝術的孜孜追求是分不開的。然其祖父對他的影響也不容忽略，甚至是絕對不能忽略。杜審言在文學上的地位和成就為杜甫樹立了光輝的榜樣，杜甫在文學上非常崇拜杜審言，曾言“詩是吾家事”，“吾祖詩冠古”。因此他在學詩過程中，繼承了審言的很多手法，比如誇張的藝術手法等等。\\n\\n杜審言喜歡誇大數字，用大的數量詞寫詩中意象，用以抒發自己的感情。杜甫詩歌中的誇張手法比比皆是，對景物描寫如高山、大川、高樓等等。山之高如《夔州歌十絕句》中的:“赤甲白鹽具刺天，閭閻繚繞接山巔。”誇大宮闕之壯美的如:“西望瑤池降王母，東來紫氣滿函關。”描述古柏之高，“雙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雲來氣接巫峽長，月出寒通雪山白。”恨離彆之遠的如《恨彆》中“洛城一彆四千裡，胡騎長驅五六年。”批評諷刺朝政**，濫封官員的如:“攀龍附鳳勢莫當，天下儘化為侯王。”《洗兵馬》一詩寄予了作者非常複雜的感情。一方麵是對勝利的喜悅，另一方麵是存在的弊端的擔憂。“天下儘化為侯王”封爵太濫，而且被封賞之人並非都是有功之人。所以詩人十分憤慨，用極其誇張的手法警告當政者要居安思危，重用賢臣。杜詩中過大誇張的現象及巨大數量詞可謂比比皆是，不再一一列舉。這也許是大唐盛世氣象之風氣所造就，然家學的影響無疑是非常重要的因素。\\n\\n綜上，杜審言好“大言”，反映了其自身狂放不羈的情懷，開闊豁達的胸襟，其詩中好用大意象也為初唐詩壇注入了新鮮空氣，推動了詩歌意境的發展。杜審言好“大言”還深深地影響了杜甫的成長和詩歌創作，為杜甫成為“詩聖”奠定了良好的基礎。\\n\\n參考文獻:\\n\\n［1］徐定祥. 杜審言詩注［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n\\n［2］張清華. 杜審言評傳［J］. 殷都學刊，1984.\\n\\n［3］劉昫，等. 舊唐書［M］. 北京:中華書局，2007. 4999.\\n\\n［4］歐陽修，宋祁. 新唐書［M］. 北京:中華書局，2006.\\n\\n［5］杜甫著，仇兆鼇注. 杜詩詳註［M］. 北京:中華書局，1979.\\n\\n［6］羅宗強. 隋唐五代思想史［M］. 北京:中華書局，1999.\\n\\n［7］傅璿琮. 唐代詩人叢考·杜審言考［M］. 北京:中華書局，1980.\\n\\n［8］陳貽焮. 杜甫評傳［M］.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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