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玄機剛把請帖收好,門外便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曾廣淵臉色一沉:“有人來了。”
趙子謙下意識擋在曾玄機身前,手按在了腰間短刀上。
門被一把推開,管家慌慌張張跑進來:“大少爺,不好了!幾位族老帶著家丁衝到祠堂去了,說……說您火燒北院,毀壞祖業,要開宗族大會問您的罪!”
曾廣淵怒道:“這幫老東西!北院分明是太子的人燒的!”
曾玄機卻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來得正好。”
“正好?”曾廣淵愣住,“你要去祠堂?”
“祖父昏睡不醒,族中總得有個說話的人。”曾玄機整了整衣襟,“既然他們想開宗族大會,那我這個嫡長孫,總不能缺席。”
趙子謙皺眉:“少爺,祠堂那邊至少有三十號人,都是族老的人手。”
“三十號?”曾玄機腳步不停,“那正好。”
他推開祠堂大門時,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正中五把太師椅上坐著四位族老,旁邊站著十幾個旁支族人,一個個麵色不善。祠堂兩側還立著十幾個家丁,手持棍棒,虎視眈眈。
二族老曾廣德見到曾玄機進來,猛地一拍桌案:“曾玄機!你可知罪!”
曾玄機不緊不慢走進祠堂,在眾人注視下,徑直走到祖父常坐的主位,一撩衣襬坐了下去。
滿堂嘩然。
“放肆!那是族長之位!”
“你一個晚輩,誰允許你坐那裡!”
“來人,把他拖下來!”
曾玄機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懶散:“祖父病重,這個位置暫時由我代坐,有何不妥?”
三族老曾廣榮冷哼一聲:“你祖父為何病重,你心裡冇數嗎?北院大火你縱容不管,老爺子差點燒死在裡麵,你卻還有臉坐族長的位置!”
“縱容?”曾玄機眼神一冷,“太子的人半夜放火,我派人救火救祖父,反倒成了縱容?”
四族老站了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曾玄機臉上:“你少狡辯!有下人說,起火前你就把老爺子轉移到西院,分明是早有預謀!你就是要製造假象,害死老爺子好奪權!”
曾玄機看著他,笑了笑:“四族老這麼清楚,莫非跟放火的人有聯絡?”
四族老臉色一變:“你血口噴人!”
“好了好了。”二族老曾廣德壓下眾人的喧嘩,冷冷盯著曾玄機,“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清白,那我問你——北院燒燬,重建需要三千兩白銀,這筆錢從哪兒出?”
“族庫出。”曾玄機答得乾脆。
三族老立刻接話:“族庫也冇錢!去年修繕祠堂、發放年米,加上幾個鋪子虧損,賬上隻剩五百兩!”
“是麼?”曾玄機從袖中緩緩掏出一個藍布包裹,放在桌上,“可據我所知,族庫今年光是田租就收了六千兩,賣了兩間鋪麵又得三千兩,加上各房孝敬的節禮,這筆賬怎麼算都不止五百兩。”
四位族老對視一眼,目光閃爍。
二族老強撐著鎮定:“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曾玄機打開包裹,裡麵露出一本泛黃的賬冊,“隻是上個月,我在賭場後麵巷子裡撿到一樣東西。”
他翻開賬冊,逐字念出:“景和十八年三月十五,收田租銀六百兩,入族庫二百兩,餘四百兩,三位族老各分一百兩,經手人賬房王和。”
祠堂裡瞬間死寂。
賬房王和原本站在角落裡,聽見曾玄機念出這句話,臉上血色褪儘,雙腿一軟,扶住了柱子。
幾位族老臉色劇變。
二族老猛地站起來:“你……你從哪裡拿到的假賬冊!”
“假賬?”曾玄機翻到下一頁,繼續念,“四月二十,售東街鋪麵一間,得銀一千兩,入族庫三百兩,餘七百兩,二族老、三族老、四族老各分二百兩,經手人賬房王和。”
每念一筆,賬房王和的臉色就白一分。
唸到第三筆時,他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三族老惱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上:“閉嘴!這分明是你偽造的賬冊!你為了奪權,竟然偽造證據汙衊長輩!”
“長輩?”曾玄機合上賬冊,抬頭看向三族老,眼神銳利如刀,“你們也配叫長輩?”
他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向幾位族老,聲音不急不緩:“祖父掌族三十餘年,對你們掏心掏肺,每年俸銀、節禮從不短缺。可你們呢?”
“你們背地裡貪汙族產,中飽私囊,還跟外人勾結,想置祖父於死地!”
“這就是你們給祖父的回報?”
幾句話擲地有聲,祠堂裡鴉雀無聲。
那些旁支族人的目光,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二族老臉漲得通紅,咬牙切齒道:“證據呢?你光憑一本賬冊就想定我們的罪?誰知道是不是你找人寫的!”
“要證據?”曾玄機冷笑一聲,從袖中又掏出一疊紙,揚在半空,“這是太子府賬房的親筆供詞,上麵清清楚楚記錄著,你二族老今年三月、五月、八月三次偷偷會見太子幕僚,每次收了五百兩銀子。”
“你三族老上個月去醉仙樓,是太子幕僚小侯爺請的客,一桌酒菜花了一百二十兩。”
“你四族老更厲害,直接把孫女許配給了太子府掌事做妾,收了聘禮三千兩白銀!”
他一字一頓:“這些賬目,我已經派人送去了族長書房,一併送去的還有太子府賬房的印鑒和簽字畫押。”
二族老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椅子裡。
三族老和四族老麵如死灰,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祠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曾玄機環視眾人,語氣淡然:“幾位族老既然口口聲聲要我證明清白,那好,我證明完了。”
“你們,還有話要說嗎?”
話音剛落,祠堂大門被猛地推開。
管家手持一封書信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喊道:“大少爺!不好了!”
“族長書房那邊傳來訊息,賬房王和的老婆方纔投井自儘了,留下遺書說……說賬本是真的!”
滿堂駭然。
幾位族老瞬間麵如土色。
賬房王和更是“撲通”一聲歪倒在地,褲襠裡洇出一片深色。
而曾玄機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
這封遺書,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送信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