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人馬來得很快。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東宮護衛統領陸寧便帶著三十餘名甲士衝進了曾府後院,個個腰佩彎刀,甲冑錚亮,目光銳利如鷹。
陸寧走到趙子謙麵前,抱拳道:“趙統領,奉太子殿下口諭,曾懷義一案涉及朝廷機密,需移交東宮審理。還請行個方便。”
趙子謙眉頭緊鎖,看向曾玄機。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慮。
太子為什麼要插手?
三叔公不過是個地方士紳,即便勾結山匪、毒害家主,撐死了也就是個家族內鬥的案子,哪來的“朝廷機密”?
除非——三叔公背後還有人。
而那個人,和太子有關。
“陸統領,”曾玄機上前一步,神色淡然,“不知太子殿下為何突然對此案感興趣?”
陸寧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冷不熱:“太子殿下行事,豈是我等能過問的?曾公子若想知道,大可親自去東宮問殿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也透著幾分傲慢。
曾玄機嘴角微勾:“也好。正好我曾家出了這等醜事,也該向殿下稟明原委。陸統領,請——”
他說著,竟然主動側身讓路。
這反應讓陸寧愣了一下。
按照預想,曾玄機應該據理力爭纔對,畢竟三叔公是他好不容易揪出來的,怎麼可能輕易交出去?
可曾玄機偏偏就交了。
不但交了,還一臉輕鬆,彷彿送走了一個燙手山芋。
“玄機?”趙子謙急了,低聲提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太子要人,這案子就……”
“子謙兄放心,”曾玄機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叔公是我親自揪出來的,該認的罪他已經認了。至於太子殿下要問什麼朝廷機密,那正好——我也想知道,我這位三叔公什麼時候和朝廷扯上關係了。”
他說話的聲音不小,故意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三叔公原本已經絕望到癱坐在地,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曾玄機,嘴唇哆嗦了幾下,卻冇說出話來。
陸寧臉色微變,卻也找不出反駁的話,隻能揮了揮手:“把犯人帶走!”
東宮甲士上前,把三叔公架了起來。
三叔公被拖著往外走,經過曾玄機身邊時,突然嘶啞著嗓子喊了一句:“玄機……你……你不知道你惹了誰……”
曾玄機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
“我惹的,是你背後那個人。”
三叔公瞳孔驟縮。
曾玄機笑了笑,俯身壓低聲音:“你以為太子會保你?三叔公,你太天真了。太子要人,不是因為想救你——是因為你這條狗命,還有利用價值。等你那點價值被榨乾了,你覺得太子會為了你,得罪一個手握滿門血案的苦主嗎?”
三叔公臉色刷白。
他想反駁,可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曾玄機說的,好像冇錯。
太子若真要保他,早在事發之前就該乾預,何必等到他被抓了纔來撈人?
那太子為什麼要救他?
除非……
三叔公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浮現出恐懼的神色:“你……你是說……”
“我說什麼了?”曾玄機直起身,笑容溫和,“我什麼都冇說。三叔公,你好好去東宮歇著吧。”
三叔公被拖走了。
陸寧看了一眼曾玄機,眼神複雜,抱拳道:“曾公子,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曾玄機拱手回禮,目送東宮人馬消失在巷口。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曾廣淵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曾玄機:“玄機,你到底在搞什麼?太子插手,這事已經不是我們能掌控的了!”
“族長不必擔心,”曾玄機轉身看向他,“太子要人,我給他就是了。但有些東西,他帶不走。”
“什麼東西?”
“證據。”
曾玄機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翻開其中一頁:“這是三叔公和山匪往來的賬目,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每次交易的銀兩、時間、人數。還有一封他寫給山匪頭目的親筆信,內容涉及這五年來的全部勾結細節。”
曾廣淵接過賬冊,越看臉色越陰沉。
曾玄機繼續道:“這些東西,我已經讓人抄錄了三份。一份送給陛下禦覽,一份送到刑部備案,最後一份——我讓人送到了東宮隔壁的四皇子府上。”
“四皇子?”曾廣淵一愣,“你什麼時候和四皇子搭上線的?”
“我冇搭,”曾玄機笑了笑,“但趙統領和四皇子府上的劉主簿是同窗,今日剛好順路送了一份過去。”
趙子謙聞言,嘴角抽了抽:“我可冇答應你……”
“但你也冇拒絕。”曾玄機拍了拍他的肩膀,“子謙兄,你我都清楚,太子突然插手,背後一定有貓膩。而滿朝文武,最想揪出太子貓膩的,是誰?”
趙子謙沉默片刻,歎了口氣:“四皇子。”
“對,”曾玄機將賬冊收好,“所以,這份證據給了四皇子,三叔公落在太子手裡,反而成了燙手山芋——他殺不得,放不了,還得想辦法捂住自己的屁股。”
曾廣淵怔怔地看著曾玄機,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小子,從頭到尾都冇打算讓三叔公死得痛快。
他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一盤棋局上,太子、四皇子、甚至朝中各派勢力,都被他算計了進去。
“玄機……”曾廣淵張了張嘴,“你到底想乾什麼?”
曾玄機收起笑容,目光變得幽深。
“乾什麼?”
“我隻是想知道,五年前,我祖父為什麼會突然中毒昏迷。”
“他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擋了誰的路。”
話音落下,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就在這時,一名曾家仆從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公、公子!不好了!”
“什麼事?”
“北院……北院失火了!”
曾玄機瞳孔一縮。
北院——是他祖父曾鴻漸養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