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玄機猛地從草蓆上撐起身子,後背傳來的劇痛讓他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祖父暈倒——這個時間點太巧,巧得不正常。
“什麼時候的事?”曾玄機壓低聲音問。
“就剛纔!”曾小四氣喘籲籲地說,“老太爺從宗祠出來,走了一半路,忽然就栽倒了!三叔公讓人把老太爺抬回了後院,已經去請大夫了!”
三叔公讓人抬回去的?
曾玄機眼神一凜。
按照宗族規矩,長輩突然昏厥,第一時間就該通知嫡長孫。可三叔公不僅冇派人來叫他,反而搶先接手了現場。
這是在防他。
“背上我。”曾玄機忍著疼,朝曾小四伸出手。
“少爺,您這傷……”
“彆廢話。”
曾小四一咬牙,蹲下身子把曾玄機背起來,小跑著出了柴房。
一路上,曾玄機的大腦飛速運轉。
三叔公如果真想對祖父下手,絕不會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這種拙劣的手段隻會引來官府調查,得不償失。
但如果不是三叔公,那又是誰?
能讓祖父突然暈倒的,要麼是被人下了藥,要麼是受了極大的刺激。
宗祠裡那番話,祖父雖然明麵上訓斥了他,但眼神分明是讚許的。如果要說刺激,恐怕是他揭開了那層遮羞布,讓祖父不得不麵對曾家已經爛到根子裡的現實。
一個老人,在這樣的打擊下突然暈倒,倒也說得通。
“少爺,到了!”曾小四喘著氣說。
後院正房裡已經站滿了人。
三叔公曾懷義站在床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幾個族老圍在旁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三叔公,我祖父怎麼樣了?”曾玄機從曾小四背上滑下來,踉蹌著走進屋裡。
他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愣了愣。
三叔公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審視和警惕:“你怎麼來了?”
“我是嫡長孫,祖父暈倒,我能不來?”曾玄機聲音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大夫怎麼說?”
“還在診脈。”
曾玄機也不客氣,推開擋在前麵的兩個族老,走到床前。
床上的曾老太爺麵色蒼白,呼吸微弱。大夫正皺著眉頭按著他的脈搏,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樣。
“大夫,我祖父是什麼病症?”曾玄機問。
大夫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三叔公,小心翼翼地開口:“老太爺這是急火攻心,氣血上湧導致的昏厥。按理說吃幾副藥就能緩過來,隻是……”
“隻是什麼?”曾玄機追問。
“隻是老太爺的脈象裡,似乎有一種古怪的阻滯感。”大夫斟酌著說,“像是氣血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經絡,不是一般急火攻心那麼簡單。”
曾玄機心頭一沉。
不是一般急火攻心——這是有人在祖父身上動了手腳?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
三叔公曾懷義麵無表情地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看不出什麼異常。幾個族老臉上都是擔憂,但眼底卻藏著各種複雜的情緒。
這些人裡,有多少是真心替祖父著急,又有多少是在等著看曾家倒台?
“大夫,”曾玄機忽然開口,“我祖父今天吃過什麼,喝過什麼,你能辨出來嗎?”
屋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曾玄機身上,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隻會捱打的廢物少爺,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敏銳?
大夫猶豫了一下:“老夫確實能辨出一些藥性殘留,但需要……”
“需要什麼?”
“需要老太爺今早吃喝過的東西。”
三叔公猛地開口:“曾玄機,你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你祖父是被人下毒了?”
“我可冇這麼說。”曾玄機淡淡一笑,“但祖父暈倒得突然,弄清原因總冇壞處。三叔公,你說呢?”
他把問題反踢了回去。
三叔公臉色變了變,陰冷地盯著曾玄機:“你是在指責我這個做弟弟的照看不周?”
“三叔公說笑了。”曾玄機語氣輕鬆,但眼神銳利,“我隻是想弄清楚,祖父究竟為什麼暈倒。如果真是病,那咱們就好好治病;如果有人動了手腳,那我這個做孫子的,拚了命也得替祖父討個公道。”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連幾個原本看不上他的族老都點了點頭。
三叔公見狀,也不好再攔,冷哼一聲:“那你就查吧。”
曾玄機示意曾小四去把祖父早上喝過的茶盞拿來。
曾小四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端著一個青瓷茶盞回來了。
大夫接過茶盞,先是聞了聞,又用手指蘸了點殘茶放在舌頭上嚐了嚐。
他的臉色忽然變了。
“這茶裡……似乎有一味‘僵骨散’的餘味。”大夫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味藥本身無毒,但如果和某種東西一同服用,便會讓人氣血不暢,昏厥不醒。”
“和什麼東西一同服用?”曾玄機追問。
“老夫不明白,老太爺今早可曾服用過什麼藥膳或者補品?”
三叔公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曾玄機捕捉到這個細節,目光如刀:“三叔公,今早是您陪祖父用的早膳吧?”
屋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三叔公,等待著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