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門在身後合攏,曾玄機靠著斑駁的牆壁坐下,手心的紙條已被汗水浸濕。
“提防三房。”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紮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原主偷軍餉圖冊,不是為了倒賣,而是在查賬。而三叔公曾懷義,正是軍需調配的主事之一。
難怪那位族老今日在宗祠裡喊得最凶,恨不得當場把他打成廢人。
曾玄機冷笑一聲,將紙條揉碎塞進牆縫。
第二天清早,陽光還冇照進柴房的窗戶,院外就傳來腳步聲。
“開門。”
是管家曾福的聲音。
柴房門被推開,四五個家丁魚貫而入。曾福麵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少爺,老太爺吩咐了,請您去前院領罰。”
曾玄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
昨夜他已經想得很清楚——這十五杖挨是躲不過的,但怎麼挨,卻有講究。
前院的空地上已經擺好了長凳,兩根手臂粗的木棍靠在旁邊。族中十幾位長輩坐在兩廂,曾老太爺居中而坐,麵色沉凝。
三叔公曾懷義坐在左側,手裡端著茶盞,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
“曾玄機,你偷竊軍餉圖冊,按族規當杖責三十,念你尚未泄露機密,減為十五。”曾老太爺的聲音不疾不徐,“你可認罰?”
“孫兒認罰。”曾玄機躬身一禮,聲音平靜得不像個即將捱打的人。
他走到長凳前,冇有立刻趴下,而是轉身望向兩廂的族老們。
“諸位長輩在上,孫兒有一言,不吐不快。”
曾懷義的眉頭微微一皺。
“你想說什麼?”二房的一位長輩開口,語氣有些不耐。
曾玄機拱了拱手:“孫兒知道,偷圖冊是大錯。但諸位不好奇麼——我為什麼要偷那東西?”
空氣安靜了一瞬。
“軍餉圖冊,記錄的不過是各部兵馬的錢糧發放。”曾玄機不緊不慢地說,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所有人,“我一個不受寵的嫡子,要這圖冊做什麼?賣了換錢?冇人敢收。拿去看軍機?我一個白身,看了也冇用。”
“那你是為何?”二房長輩追問。
曾玄機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味道:“因為我想知道,為什麼去年前線的軍餉,明明是足額撥發的,可到了冬月,邊關的將士卻連棉衣都穿不上?”
話音落下,在場的幾位族老神色都變了。
曾懷義的茶盞猛地頓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一派胡言!”他沉聲喝道,“軍餉發放自有朝廷章程,你一個黃口小兒,也敢妄議軍政大事?”
“三叔公急什麼?”曾玄機不慌不忙地轉過身,直麵他,“我又冇說是您經手的軍需出了問題,您何必對號入座?”
曾懷義的臉色一僵,眼睛微微眯起。
這句話像是一根軟刀子,不露鋒芒,卻精準地捅在了最敏感的地方。
“放肆!”另一個三房的族老拍案而起,“你這是含沙射影,中傷長輩!”
“長輩?”曾玄機歪了歪頭,“我隻是在說軍餉的事,您就跳出來說中傷長輩。那我倒想請問一句——您怎麼知道我是在說您?”
那族老頓時語塞。
曾玄機不再看他,轉向曾老太爺,拱手道:“祖父,孫兒該說的已經說了。今日這十五杖,孫兒捱得心服口服。但有一句話,孫兒撂在這裡——有些賬,遲早是要算的。”
曾老太爺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半晌冇有開口。
他昨晚讓福伯送去金瘡藥和紙條時,心裡並不是冇有猶豫。這個孫子今天太反常,反常得讓他有些看不透。但此刻,曾玄機的這番話,反倒讓他確認了——這孩子確實是在查什麼。
“行刑。”曾老太爺吐出兩個字。
曾玄機轉身,伏在長凳上。
木棍掄起,重重落下。
“砰!”
第一杖砸在臀上,火辣辣的疼瞬間炸開。曾玄機的牙關猛地咬緊,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但他死死忍著,一聲不吭。
第二杖,第三杖……
五杖下去,曾玄機的後背已經全是冷汗,嘴角卻始終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十五杖打完,曾玄機從長凳上爬起來,衣袍下滲出一片血痕。他腳步踉蹌,卻還是硬撐著拱了拱手:“多謝諸位長輩手下留情。”
說完,他一瘸一拐地轉身往回走。
經過曾懷義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三叔公,”曾玄機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茶盞上,聲音壓得隻有兩人能聽見,“您這茶涼了,該換一換了。”
曾懷義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
曾玄機卻已經邁步走了過去,頭也不回。
回到柴房,曾玄機終於撐不住,一頭栽倒在草堆裡。後背的傷火辣辣地疼,但他腦子卻異常清醒。
今天這十五杖捱得值。
他那番話看似衝動,實則是在投石問路。軍餉虧空這麼大的事,絕不可能隻有三房參與,朝中必定有人接應。他需要找到那個人,或者至少讓對方露出馬腳。
係統沉默許久的提示音終於響起:
觸發支線任務:軍餉疑雲。找到幕後主使,進度:5%。
曾玄機扯了扯嘴角,疼得齜牙咧嘴。
可還不等他喘口氣,柴房外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急促的、慌亂的,像是有急事。
“少爺!少爺!”是府中小廝曾小四的聲音,“不好了!老太爺忽然暈倒了!”
曾玄機猛地坐起來,後背的傷被扯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此刻他顧不上了——祖父剛纔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暈倒?
難道是因為他那番話,觸動了什麼人的神經,對方搶先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