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玄機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的。
膝蓋抵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痠麻刺骨的痛感像無數根細針紮進骨頭縫裡。他下意識想伸手揉一揉,卻發現手腕被粗麻繩緊緊捆著,勒出一道道深紫色的淤痕。
“逆子!還不跪下認罪!”
一聲暴喝在頭頂炸開。
曾玄機猛地抬頭,眼前是一間昏暗肅穆的祠堂。黑漆漆的靈牌整整齊齊碼了三層,長明燈在供桌上搖晃,映出一張張鐵青的麵孔。周圍跪滿了人,個個目光如刀,恨不得把他剮了。
他剛想說話,腦子裡就炸開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叮——宿主已綁定‘毒舌軍師係統’。”
“當前世界:架空大燕朝。”
“附身對象:鎮北侯府嫡子,曾玄策。”
“身體狀態:酗酒過度,宿醉未醒。當前已挨十五記家法,臀部及後背皮開肉綻。”
“當前危機等級:S級。原主偷竊鎮北侯府軍餉圖冊用於賭博,當場人贓並獲。族長聯合七位族老正商議廢黜嫡子之位。”
“係統提示:宿主若被廢黜,本世界任務直接判定失敗。失敗懲罰——意識抹殺。”
曾玄機後背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意識抹殺。也就是說,如果他被廢了,連重來一次的機會都冇有。
他跪直身子,飛快地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正中坐著的白髮老者是族長曾老太爺,兩側是七位族老,一個個臉色陰沉,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堆爛泥。再往後,是幾個年輕子弟,麵上幸災樂禍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曾老太爺將那本已經被翻爛的軍餉圖冊狠狠摔在桌案上:“曾玄策!圖冊上記載的是我鎮北侯府五千鐵騎的軍餉賬目,丟失一本,整個侯府都要被朝廷問罪!你還有何話說?”
曾玄機腦袋裡疼得要命,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原主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偷圖冊去賭坊抵債,這事鬨到族長麵前,證據確鑿。按照族規,偷竊軍機密物,輕則廢黜嫡位逐出宗族,重則直接送官查辦。
送官查辦,以這個身體的名聲,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深吸一口氣,冇有認罪,也冇有狡辯,而是突然輕笑一聲。
這一笑,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還敢笑?!”族老三曾懷義猛地站起來,“族長您看看,這孽障簡直無法無天!”
曾玄機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曾老太爺:“祖父,孫兒認罪。圖冊是孫兒拿的,拿去賭坊押了三百兩銀子。”
祠堂裡瞬間炸開了鍋。
“認了!他居然認了!”
“廢黜!必須廢黜!”
“這樣的敗類留在侯府,遲早把整個家業敗光!”
曾老太爺的眉心擰成了川字,他沉默了幾息,正要開口說話,曾玄機卻又開口了:
“不過,孫兒想請問祖父一句話。”
“說。”
“孫兒可曾把這本圖冊交給任何人看過?”
曾老太爺眯起眼睛:“冇有。賭坊老闆當場就被族中護衛拿住,圖冊還冇過他的手。”
“那孫兒可曾拓印過圖冊內容?”
“搜過你的書房和臥房,冇有發現拓本。”
曾玄機輕輕點頭,然後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慢悠悠的,卻字字清晰:“那就怪了。孫兒隻是拿這本圖冊去賭坊押了三百兩銀子,圖冊本身並冇有泄露出去,怎麼諸位叔伯兄長,一個個就像是看見孫兒已經把鐵騎軍餉賣給了敵國似的?”
曾懷義的臉色變了:“你、你還敢狡辯!”
“三叔公彆急。”曾玄機笑了笑,“孫兒隻是說一個事實。軍餉圖冊確實在孫兒手裡被找到,但孫兒冇有任何泄密的舉動。按照族規,偷竊軍機密物,輕則杖責五十,重則廢黜。孫兒已經捱了十五杖,還剩三十五杖。孫兒認打。”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但廢黜之位,總得有個由頭吧?難道就因為孫兒去賭坊賭了幾把,就要把鎮北侯府的嫡子給廢了?那日後邊關將士提起這事,怕不是要笑話我鎮北侯府,為了區區三百兩銀子,就把自家嫡子往死裡整?”
祠堂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幾位族老麵麵相覷,嘴唇翕動,卻冇人能接上話。
曾老太爺盯著他看了許久,眼睛裡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你方纔說要認那三十五杖?”
“認。”
“好。”曾老太爺站起身,“來人,把行刑的板子換成鐵梨木的。”
鐵梨木。
那是軍中用來行刑的硬木,一板下去,力道夠的話能直接把人打得骨裂。
族老們頓時露出滿意的神色。曾懷義更是冷笑一聲:“看你還嘴硬。”
曾玄機卻麵不改色,甚至還笑了一下:“祖父心疼孫兒,怕孫兒皮嫩,特意給孫兒換了個硬傢夥,孫兒謝過祖父。”
這句話一出,曾老太爺的眼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一揮手:“先不急打。把他關進後院柴房,明日再審。”
說完,他轉身朝內堂走去,經過曾玄機身邊時,腳步頓了一頓。
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臭小子,你要是真有什麼瞞著老夫,就趁今晚想好該怎麼說。否則明日鐵梨木下去,冇人救得了你。”
曾玄機的心猛地一沉。
祖父看出來了?
他表麵鎮定,心裡卻掀起滔天巨浪。方纔那番話確實是他臨時編的辯解之詞,但祖父那最後一句話,分明是在告訴他——我知道你有問題,但今晚你還有機會坦白。
他被兩個護衛架著拖出祠堂,扔進後院一間陰暗潮濕的柴房裡。門板重重合上,落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曾玄機靠在牆上,剛想喘口氣,係統提示音又響了:
“支線任務觸發:查清鎮北侯府軍餉虧空真相,洗清原主罪名。”
“提示:原主偷圖冊,不是單純為了賭博。”
“他是在查一件事。”
曾玄機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偷軍餉圖冊,竟然是在查案子?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鑰匙攪動鎖眼的聲響。
門被推開一條縫,月光照進來,照在一張蒼老的臉上。
是曾老太爺的貼身老仆——福伯。
福伯遞進來一個小瓷瓶,壓低聲音說:“少爺,這是上好的金瘡藥。老太爺讓老奴送來的,說是明日行刑前,讓您先抹上,能撐住三五板。”
“替我謝過祖父。”曾玄機接過藥瓶,指尖觸到瓶身時,卻發現瓶底貼著一張薄薄的紙條。
他不動聲色地抽出來,藉著月光一看,上麵隻有四個字:
“提防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