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冇想明白,院門就被一腳踹開。
一個麵白無鬚的內侍跨步而入,身後跟著四個帶刀禁衛。那內侍臉上堆著笑,聲音卻像是淬了冰:“林大小姐,太子殿下口諭,請您立刻隨咱家入宮。轎子在門口等著呢。”
小翠嚇得直髮抖,攥著林晚晚的袖子不鬆手。
林晚晚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不慌不忙:“公公稍等,我換件衣裳。”
“不必換了。”內侍皮笑肉不笑地一揮手,“殿下說了,林大小姐穿什麼都好看,就這一身去。請吧。”
四個禁衛刷地拔刀半寸。
刀光映在窗紙上,冷得刺眼。
林晚晚眼神一沉。這是明擺著不給她時間做準備——要麼是試探,要麼是殺人滅口。不管哪一種,她都隻能硬著頭皮上。
“走吧。”
她抬腳跨出門檻,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桂花糕不錯”。
內侍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複笑臉,領著她穿過角門往外走。巷子口果然停著一頂青呢小轎,連仆轎的簾子都掀好了,擺明瞭不給她半點拖延的機會。
林晚晚彎腰鑽進轎子。
轎簾落下的一瞬間,她聽見內侍壓低聲音對禁衛說:“盯緊了,彆讓她的丫鬟去報信。”
心裡咯噔一下。
這陣勢,比她想得更麻煩。
一路搖搖晃晃進了宮城,內侍領著她穿過三道宮門,在一座偏殿前停下。殿門口站著兩個太監,見他們來了,推開門,躬身退到兩側。
“林大小姐,請。”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邁步入內。
殿裡點著沉香,煙霧繚繞。一個年輕男人斜靠在主位的軟榻上,手裡拿著本書,正是她上午剛用的那張宣紙。他一襲月白長袍,麵容俊朗,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來溫潤如玉。
但林晚晚知道,這人是原書裡最危險的角色之一。
太子蕭元啟,喜怒不形於色,殺人不見血。
“臣女林晚晚,參見太子殿下。”她垂眸行禮,姿態端正得一絲不苟。
蕭元啟冇讓她起來。
他慢悠悠地翻了翻那張宣紙,念道:“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語氣清淡,像是在品茶。
“這是林大小姐寫的?”
“正是。”
“有意思。”蕭元啟放下宣紙,目光落在她身上,柔和中帶著審視,“本宮聽說林大小姐在閨中素來不愛讀書,怎麼忽然能寫出這等句子?該不會是……請人代筆吧?”
來了。
林晚晚心裡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羞赧:“回殿下,臣女以前確實不學無術,但上個月做了個夢,夢見一位白髮老者教臣女讀書作詩。醒來後,腦子裡就多了許多詩句,臣女覺得好玩,便記了下來。”
“做夢?”蕭元啟挑起眉,笑意更濃,“這藉口倒新鮮。”
他站起身,踱步到她麵前,彎腰湊近。
“林晚晚,你當真以為本宮是傻子?”
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卻讓殿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林晚晚心跳如擂鼓,但臉上依然鎮定:“臣女不敢。”
“不敢?”蕭元啟直起身,負手繞著她走了一圈,“你今日在前廳見宣平侯世子,當眾作詩,句句點破寧王府的困境。一個從不讀書的草包千金,突然變得比朝中大臣還通透,你覺得,本宮該信你的‘做夢說’嗎?”
他停在她身後,聲音忽然冷下來:“說,你到底是誰?”
殿裡的燈燭猛地一跳。
林晚晚後背沁出冷汗。她知道,原書裡太子就是這麼審問細作的——先用話來軟著你,等你放鬆警惕,再突然調轉話鋒,一擊斃命。
她不能慌。
“殿下若是不信,臣女現在便能寫一首詩證明。”她抬起頭,“臣女夢中所學,不止那一首《破陣子》。”
蕭元啟重新走回主位,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個太監端上文房四寶。
林晚晚提筆,沾滿墨,筆走龍蛇——正是她自己臨時改寫的“臣女本是京華客,未曾讀過聖賢書。一霎驚雷天地醒,滿腹錦繡皆天賦。”
寫完,她擱下筆,退後兩步。
蕭元啟拿起宣紙,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好字。”
他抬眼看向林晚晚,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林大小姐,你越來越有意思了。”
林晚晚冇接話。
她注意到蕭元啟把那張宣紙疊好,塞進了袖口。這個動作,在她印象裡,原書太子隻在麵對真正有價值的人時纔會做。
危機解除了?
“既然林大小姐如此才華橫溢,那本宮正好有一事相求。”蕭元啟坐回軟榻,手指敲著扶手,“三天後,本宮會在東宮舉辦一場文會,宴請京城所有世家子弟。屆時,請林大小姐務必出席,為本宮撐撐場麵。”
林晚晚的心又提了起來。
文會?
原書裡,太子的文會從來冇好事。上一世,他就是在文會上讓原主出醜,然後藉機賜死的。
“怎麼,林大小姐不願意?”蕭元啟笑眯眯地看著她。
“臣女遵命。”
“很好。”蕭元啟站起身,“那本宮等著你的好訊息。來人,送林大小姐出宮。”
直到走出偏殿,林晚晚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回望一眼那扇緩緩合上的殿門,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三天後的文會,怕是一場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