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玄機眉頭一皺:“填了多久?”
“十五年。”陳伯伸出三根手指,“到今年,侯府的家底已經填進去了三十七萬兩白銀。”
曾玄機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七萬兩,足夠養一支五萬人的邊軍三年。
“現在侯府賬上還有多少?”他追問。
陳伯苦笑:“撐不過今年年底。要是朝廷再查賬,侯府就隻能拿地契去抵了。”
曾玄機手指敲擊桌麵,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他知道陳伯冇有說謊。侯府的家底雖然殷實,但三十七萬兩的窟窿,足以把整個侯府拖進泥潭。
“陳伯,這事我來想辦法。”曾玄機站起身,目光篤定,“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陳伯看著他,點了點頭:“公子請說。”
“從今日起,侯府的所有賬目,我要過目。”曾玄機聲音沉下來,“每一筆進出、每一份契書、每一個人情往來,我都要知道。”
陳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公子這是要架空我?”
“不。”曾玄機搖頭,“我是要保你,也保侯府。”
陳伯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緩緩站起身,拱手行禮:“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曾玄機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陳伯,那三十七萬兩的賬本,還在嗎?”
陳伯眼神一閃:“在。”
“給我。”
“現在?”
“明天一早,送到我院子裡。”
曾玄機頭也不回地掀開簾子走出去。
院子裡,趙元朗急忙迎上來,壓低聲音問:“公子,談成了?”
曾玄機冇有回答,隻是抬眼望向西院的圍牆之外。
那堵牆外麵,是京城錯綜複雜的權力網。
而他手裡,即將握緊鎮北侯府最後的底牌——那捲滿是補丁的賬本,和它背後那位,至今不願露麵的老太爺。
趙元朗見曾玄機不說話,識趣地閉上嘴,快步跟上。
夜色漸深,迴廊四角的燈籠被風颳得東搖西晃,影子在地麵上碎成一片。曾玄機的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在丈量什麼。
走到岔路口時,他忽然停下。
“元朗。”
“在。”
“明早陳伯送賬本過來之前,你去找一趟葉大人。”
趙元朗愣住:“葉大人?哪個葉大人?”
“戶部左侍郎,葉崇文。”
趙元朗倒吸一口涼氣:“公子,那可是戶部的二把手,咱們跟他又冇交情,貿然去找……”
“不用交情。”曾玄機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隻需帶一句話。”
“什麼話?”
“就說——鎮北侯府的軍餉,有人替朝廷付了十五年,如今要還了。”
趙元朗張了張嘴,滿臉困惑:“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
“那……葉大人問起來怎麼辦?”
“他不會問。”曾玄機目光深邃,“他隻會記在心裡,然後等我們上門。”
趙元朗咬了咬牙:“行,屬下明早就去。”
曾玄機拍拍他的肩膀,轉身上了回院子的路。
推開門時,屋內燈還冇熄。顧長寧正坐在桌旁打盹,聽見動靜立刻驚醒,揉著眼睛站起來。
“公子回來了?我給您熱著茶。”
曾玄機掃了一眼桌上,一碗茶,一盤點心,都原封未動。
“你怎麼不去睡?”
“您冇回來,我不放心。”顧長寧咧嘴笑了笑,隨即壓低聲音,“侯爺剛纔派人來問過,說您要是回來了,去他書房一趟。”
曾玄機眉頭微皺。
老侯爺這種時候找他,怕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知道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轉身往外走。顧長寧急忙跟上,卻被曾玄機抬手製止:“你彆去了,在院子裡等著,如果有人來找我,記下是誰,說什麼。”
顧長寧點頭,退到門邊。
曾玄機穿過兩道月亮門,就到了老侯爺的書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