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窗子,能看見裡麵燈火通明。老侯爺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副舊地圖,手指正點在其中某一處,一動不動。
“父親。”
老侯爺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好一會兒纔開口:“你去找陳伯了?”
“是。”
“談什麼了?”
曾玄機走進屋,在對麵坐下,語氣平淡:“談賬。”
老侯爺的手指猛地收攏:“賬?什麼賬?”
“軍餉賬。”
“胡鬨!”老侯爺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墨硯跳了起來,“軍餉賬是你能碰的東西?那是整個侯府的命脈!”
曾玄機冇有躲閃,直視著老侯爺的眼睛:“命脈?如果命脈是一根隨時會斷的線,不如趁早看清楚它有多細。”
“你——”
“父親。”曾玄機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三十七萬兩的缺口,十五年的賬目,老太爺拿侯府的家底去填西山流民營的窟窿——這些事,您知道多少?”
老侯爺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化作一聲悶哼,頹然坐回椅子裡。
“你……你怎麼知道的?”
“查的。”曾玄機說,“人隻要做過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三十七萬兩,不是小數目。這麼大一筆錢,不可能憑空消失,也不可能瞞得滴水不漏。”
老侯爺沉默了很久,才沙啞著嗓子說:“那是你爺爺留下的囑托,他說,西山流民營裡有一批人,是朝廷有意要清理的,他答應過一位故人要保他們周全。”
“所以就拿侯府的錢去保?”
“不然呢?”老侯爺抬起頭,眼眶泛紅,“那是你爺爺最後一樁心願!”
曾玄機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心願是心願,規矩是規矩。侯府的錢是皇帝的賞賜,是邊關將士的血汗,不姓曾。”
老侯爺猛地站起來,手指顫抖著指著曾玄機:“你這是在指責你爺爺?”
“我在保護這個家。”曾玄機一字一頓,“十五年前的事,現在已經翻出了水麵。如果等到彆人翻出來,就不是三十七萬兩的事了——是通敵,是謀逆,是滿門抄斬。”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老侯爺慢慢跌坐回去,雙手撐在桌沿,指節發白。
許久,他才低聲問:“那你想怎麼做?”
“把賬本要回來,查清楚每一筆錢的去向。”曾玄機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老侯爺,“然後,把被借走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回來。”
“收回來?”老侯爺苦笑,“那些人,有些已經死了,有些不知所蹤,有些……”
“有些還活著。”曾玄機轉過身,目光銳利,“而且活得很好。”
老侯爺猛地看向他,瞳孔一縮。
“誰?”
曾玄機冇有回答,隻是說:“父親,您早點休息。明早陳伯會把賬本送來,到時候,我會找出答案。”
說完,他轉身走出書房。
夜色中,迴廊儘頭站著一個身影。
陳伯。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
“公子,”陳伯的聲音沙啞,“賬本,已經給您帶來了。”
曾玄機走過去,接過匣子,冇有立刻打開,而是問了一句:“有一個問題,我想了一路都想不通。”
陳伯看著他。
“老太爺在世時,跟西山流民營的人非親非故,為什麼要拿三十七萬兩去填這個窟窿?”
陳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
“因為……老太爺欠那個人一條命。”
“那個人是誰?”
陳伯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先帝遺詔。”
夜風穿過庭院,捲起廊下的燈籠。
曾玄機剛把賬本合上,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世子,府外有人求見,說是……三皇子殿下的幕僚。”管家壓低聲音,神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