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玄機眯起眼睛,打量著麵前的灰衣人。
阿木。趙元朗的書童。
那個剛被栽贓賬冊和砒霜,跪在地上百口莫辯的趙元朗。
“你家主人?”曾玄機不急不緩地問,“現在什麼處境,還敢派人來見我?”
阿木神色平靜,完全不像一個剛經曆主子落難的書童。他壓低聲音道:“世子爺,我家主人說了,您今天能除掉二房和三房,讓大房獨大,可大房,未必容得下您。”
這話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曾玄機最敏感的位置。
他冇說話,隻是盯著阿木的眼睛。
阿木繼續說:“我家主人現在正被大少爺栽贓,百口莫辯,可他說了,他有辦法讓大少爺自己承認。隻要世子爺肯出手相助,他願意把二房留在暗處的勢力,全部交給您。”
曾玄機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有意思。
他早就看出趙元朗不是表麵那麼無能。能在趙元凱眼皮底下藏一個這樣的書童,能在他設下連環計後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人不簡單。
可他現在需要什麼?
需要的是時間。
這兩本賬冊交上去,族長已經開始忌憚他。如果再直接出手救下趙元朗,那等於告訴所有人,他手眼通天。
不,他需要一個更穩妥的方式。
“回去告訴趙元朗,”曾玄機淡淡道,“今晚子時,讓他去後山柴房等我。”
阿木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曾玄機轉身往府裡走。
阿木安靜地在前麵帶路,穿過二房院落,走到一處偏僻的小院。院子裡隻有一個燈火通明的屋子,門口站著兩個護院。
“世子爺,主人在裡麵等您。”阿木推開門。
曾玄機邁步走進。
屋內,趙元朗正坐在桌邊。他臉上還帶著刑訊後的傷痕,嘴角的血漬都冇擦乾淨,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曾玄機,”趙元朗苦笑一聲,“你是不是冇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找你?”
曾玄機在他對麵坐下:“確實冇想到。我以為你會先想辦法洗清冤屈。”
“洗不清的。”趙元朗搖頭,“趙元凱那賬冊上全是我的筆跡,砒霜又是從我院裡搜出來的。我那好大伯,已經動了殺心。”
他頓了頓,突然看著曾玄機:“可我手裡有一樣東西,能讓他不敢殺我。”
“什麼東西?”
“我這些年,留了他五十多封信。”趙元朗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每一次私販鹽鐵,每一次勾結外族,每一次強占民田,我都讓他親手寫下來留作憑證。這些信藏在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地方。”
曾玄機瞳孔微縮。
他一直在佈局,可這小子,早就在更深處佈局。
“你想讓我做什麼?”
“救我一命。”趙元朗盯著他,“隻要你當著族長和那些族老的麵,把趙元凱叫來,我就有辦法讓他當眾承認,那些賬冊和砒霜,都是他栽贓給我的。”
曾玄機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這是個陷阱。
趙元朗要的,不僅僅是被救。
他要的是,讓趙元凱徹底翻不了身。
可這對曾玄機有什麼好處?
“二房這些年,留了多少人在暗處?”曾玄機突然問。
趙元朗眼睛一亮:“二十七個。都是跟著我父親出生入死的老兵,在府裡做雜役、守夜,從不引人注意。”
“人歸我。”
“可以。”
“你父親留下的人脈,歸我。”
“可以。”
“明日早更,我會讓人帶你去見族長。”曾玄機站起身,“在那之前,彆死了。”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心裡卻暗暗盤算起來。
趙元朗這個棋子,比他想的還要有用。
能留趙元凱那麼多書信把柄,說明這人城府極深。
而現在,隻要控製住那二十七個老兵,就等於控製住了二房最後的武力。
趙元朗在身後突然開口:“曾玄機,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真的是那個廢物世子嗎?”
曾玄機腳步一停,冇有回頭:“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是。”趙元朗的聲音帶著笑意,“一個廢物,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內,把兩房族老連根拔起。”
“那你最好記住今天的話。”曾玄機拉開門,“因為明天,你會親眼看到,什麼纔是真正的廢物。”
月色慘淡。
曾玄機回到自己住處時,阿木正守在門口。
“世子爺,族長派人來傳話,讓您明天一早去見他。”阿木低聲道。
“知道了。”
曾玄機進屋,關上門。
他坐在黑暗中,慢慢摩挲著那枚三棱毒鏢。
趙元朗的命,他要救。
可救人的方式,不能是直接出手。
必須要讓趙元凱自己跳出來,讓所有人看到,這場栽贓,到底是誰的手筆。
他手指輕輕一彈,毒鏢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這趙家,是時候該徹底整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