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玄機盯著窗台上那枚染血的銅錢,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冇有去碰那枚銅錢。
前一刻他才寫完“來而不往非禮也”,後一刻這枚銅錢就出現在窗台上。對方要麼是一直在暗中盯著他的動靜,要麼就是……這封信的內容,早就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無論哪種可能,都說明一件事——有人在跟他下同一盤棋。
“有意思。”曾玄機關上窗,轉身走到書案前,將那六個字的信箋摺好放入袖中。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趙子謙壓低的聲音:“曾先生,我回來了。”
“進。”
趙子謙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層薄汗,但眼神比出門時沉穩了許多。他將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低聲道:“東西都辦妥了。大公子那邊,我已經讓人把那張字條夾在了他今晚要批的賬冊裡。二公子那邊,藥瓶也放進他書房的暗格了。”
曾玄機點點頭,冇有去看那油紙包,反而盯著趙子謙的眼睛問:“路上有冇有遇到什麼異常?”
趙子謙愣了愣:“異常?”
“比如,有人跟蹤你?或者,你發現有人在暗處盯著你?”
趙子謙仔細回憶了一下,搖頭道:“冇有。我特意繞了三趟街,換了兩次馬車,確認冇人跟著纔回來的。”
曾玄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就好。你去休息吧,明日醉仙樓的事,按計劃辦。”
趙子謙應聲退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曾玄機獨自站在書房裡,目光再次落在窗台上那枚銅錢上——他依然冇有去拿。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碰了,就等於入了對方的局。
他現在要做的,是先把自己的局走完。
次日,傍晚。
醉仙樓,天字號包廂。
二公子趙元朗坐在主位上,麵前的酒菜已經擺了一個時辰,筷子都冇動過。他臉色陰沉得可怕,手指在桌麵上不斷敲擊,每一聲都透著不耐煩。
“二爺,約定的時辰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旁邊的管事小心翼翼提醒。
“我知道!”趙元朗猛地一拍桌子,“大哥這是什麼意思?約我來醉仙樓談生意,自己卻連個影子都不見!”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
趙元朗猛地站起來,剛要罵人,卻看到大公子趙元凱滿臉怒容地衝進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膀大腰圓的護衛。
“二哥,你還有臉問我?”趙元凱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字條啪地拍在桌上,“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趙元朗低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字條上寫著:二公子備好酒菜,請大公子獨自赴宴,商議城南碼頭截貨之事。
“這、這是什麼意思?”趙元朗臉色大變,“我什麼時候寫過這種字條?”
“彆裝了!”趙元凱一揮手,身後的護衛立刻把包廂圍了個水泄不通,“二哥,你讓人在我的賬冊裡夾這種字條,不就是想誘我單獨前來,好對我下手嗎?”
“我冇有!”
“你冇有?”趙元凱從懷裡又掏出一個藥瓶,狠狠摔在地上,“那這個呢?這是從你書房暗格裡搜出來的!你讓人在我的酒裡下毒,以為我不知道?”
藥瓶碎裂,一股刺鼻的藥味瀰漫開來。
趙元朗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認出那個藥瓶——確實是他書房裡丟失的那一個,但這分明是昨天才被人悄悄塞進去的!
他瞬間明白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視窗。
窗外,一道人影一閃而過。
“大哥,我們被人算計了!”趙元朗急聲道,“這肯定是有人設局……”
“閉嘴!”趙元凱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跟我說這些冇用,去跟爹說!”
曾玄機站在醉仙樓對麪茶樓二層的視窗,端著茶杯,看著大房的護衛押著二公子一路往趙府方向走去,嘴角微微揚起。
趙子謙站在他身後,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曾先生,真的鬨大了。”他壓低聲音,“大公子和二公子這一鬨,老太爺肯定要發火。”
“就是要讓他發火。”曾玄機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們鬨得越大,老太爺就越坐不住。等他親自出手收拾殘局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趙子謙嚥了口唾沫:“那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曾玄機轉身下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去趙府,看戲。”
他走了兩步,忽然頓住,回頭看了一眼剛纔站過的窗台。
窗台上,靜靜放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東西。
是一片乾涸的血跡。
曾玄機眼睛微微一眯,隨即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有人在跟著他,而且跟得很緊。
但他現在冇空理會這個人——因為趙府那邊,更大的風暴纔剛剛開始。而他手裡那封寫著“來而不往非禮也”的信箋,還冇送出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老鼠,敢在他翻雲覆雨的時候,躲在暗處偷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