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玄機盯著趙子謙掌心的那枚棋子,瞳孔微微縮緊。
白字黑棋,“死”字。
和前兩次的黑字白棋不同,這一枚的做工更粗糙,邊緣甚至有毛刺,像是倉促刻成的。
“這枚在哪裡發現的?”
趙子謙壓低聲音:“就在西院牆角,靠近後花園那道門的位置。刺客逃跑時留下的。”
“刺客往哪個方向跑了?”
“西邊,後街方向。”
曾玄機沉默了片刻。
不對。
不對勁。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月過中天,已是子時三刻。
如果刺客是從府外潛入,被髮現後必然會翻牆往外逃,怎麼會特意繞到後花園的位置?
除非……
“今晚府裡宴席散了多久?”
趙子謙想了想:“約莫三個時辰了。曾二爺他們早就走了,隻剩下幾位還在偏廳喝醒酒茶。”
“都還在?”
“都在。”
曾玄機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趙子謙,你現在派人去二房那邊,就說我在宴上丟了塊玉佩,讓二房幫忙檢視一下今日進出的客人名單。”
趙子謙一愣:“爺,這個時辰去……”
“去。”
曾玄機語氣不容置疑。
趙子謙咬了咬牙,轉身便走。
曾玄機冇有回房,而是徑直走向西院的方向。
夜風微涼,拂動他衣袍的下襬。
他冇有提燈籠,藉著月色,一步步走得極穩。
西院的門虛掩著。
輕輕推開,院裡安靜得像一座空墳。
曾玄機掃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牆角那片被踩亂的青苔上。
刺客確實來過這裡。
可問題是,刺客為什麼要來這裡?
這裡既不是庫房,也不是機要文書存放的地方,隻有一個廢棄多年的柴房。
他走到柴房前,推開門。
裡麵堆滿了雜物,但正中間的地麵上,赫然有一塊被翻動過的青磚。
曾玄機彎腰,將那青磚掀開。
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三日後,南城門,子時,城隍廟見。”
字跡潦草,像是倉促寫就。
他盯著這張紙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這根本不是什麼暗殺。
今晚的刺客,是故意被抓的。
從前麵三枚棋子,到今晚這場失敗的刺殺,再到這封紙條,都是對方精心佈下的局。
目的隻有一個——讓曾玄機在特定時間,出現在特定地點。
一旦他真的按照紙條赴約,等待他的,將是真正的殺局。
如果他不去,對方會以為他已經看穿,從而調整計劃。
“有意思。”
曾玄機將紙條疊好,塞進袖中。
回到書房時,趙子謙已經回來了。
“爺,二爺那邊說名單確實有一人可疑,是今日午後臨時加進來的,說是府城來的商人,但也冇有細查身份。二爺說,明日一早就讓人去查。”
“不急。”
曾玄機坐下,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今晚的刺客,關好了?”
“關在地窖裡,五花大綁,嘴也堵死了。”
“好。”
曾玄機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傳令下去,明日起,府中所有出入的人,都要記錄在冊。府內的丫鬟、小廝、廚娘、園丁,全部重新登記身份。”
“另外,讓你手下的兄弟打起精神,這幾天夜裡都給我睜大了眼。”
趙子謙心頭一凜:“爺的意思是,還會有刺客?”
“何止刺客。”
曾玄機冷笑一聲。
“今夜這一出,還隻是開胃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望著夜色中的庭院。
“對方既然捨得扔一枚棋子進來,就不會隻為了送一封信。”
“他真正想要的,是我的命。”
“但那一封信,也是誘餌。”
“如果我信了,去了,就是送死。”
“如果我不去,他便會認為我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從而加快節奏,逼我犯錯。”
“所以,這封信去了不是,不去也不是。”
趙子謙聽得後背發涼:“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
曾玄機轉過身,眼睛裡冇有一絲慌亂,反而帶著一股興奮。
“自然是去,但要換一種去法。”
“對方不是想讓我露麵嗎?”
“那我就不露麵。”
“讓對方也嚐嚐,被算計的滋味。”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笑,但眼底卻冇有半分笑意。
趙子謙默默嚥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家少爺這是真的動怒了。
“還有一件事。”
曾玄機忽然開口,聲音沉了下來。
“派兩個靠得住的人,去查一下二房曾慶年的賬本。”
趙子謙瞪大了眼睛:“爺……這可是……”
“查。”
曾玄機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我懷疑,他的錢來路不正,和幕後那人有勾結。”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賬本。”
趙子謙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冇有再問,默默點頭退了下去。
書房裡隻剩下曾玄機一個人。
他重新掏出那張紙條,藉著燭火,再次看了一遍。
三日後。
南城門。
城隍廟。
他笑了笑,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慢慢化為灰燼。
“三日後?”
“我怕你們,等不到那一天了。”
灰燼飄落在桌上,燭火輕輕搖曳,映得他的側臉明暗不定。
窗外,夜風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暗中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