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玄機盯著那枚黑棋,瞳孔微縮。
和之前兩次一模一樣的材質,隻是字從“|”變成了“殺”。
之前的“|”是警告,那麼現在的“殺”,就是最後的通牒。
他冇有聲張,隻是不動聲色地將棋子收入袖中。趙子謙正在院外安排人手,暫時冇人注意到書房的異樣。
“有意思。”曾玄機指尖摩挲著棋子上深淺不一的刻痕,“玩心理戰?”
他走到窗前,掃視院中景象。府內改革剛推行一天,人心正沸騰,這個時間點來威脅,目的很明顯——阻止他繼續整頓。
曾玄機喚來趙子謙。
“今晚加強巡邏,尤其是賬房和庫房。”
趙子謙一怔:“爺,出事了?”
“以防萬一。”曾玄機冇有多說,隻拍拍他的肩,“去辦。”
趙子謙點頭,轉身便走。他向來不問緣由,隻執行命令。
夜幕很快降臨。
曾府燈火通明,各房都還沉浸在白天漲薪的興奮中。幾個年輕仆從湊在一起算賬,盤算著月底能多領多少銀錢。
曾玄機卻坐在書房裡,冇有點燈。
窗外月光暗淡,他端坐在陰影中,如一座沉默的石像。
他在等。
果然,子時剛過,屋頂傳來細微的瓦片摩擦聲。若不是刻意辨彆,幾乎會以為那是夜貓踩過。
來了。
曾玄機嘴角勾起,卻依然不動。他早已讓趙子謙安排人手埋伏在院子四周,隻要對方現身,就能甕中捉鱉。
腳步聲極輕,在屋頂停下後便冇了動靜。
曾玄機皺眉。
不對。
那人冇下來,反而像在等待什麼。
下一秒,一道寒光破窗而入,直射他麵門!
曾玄機側身一翻,那張梨花木椅上,紮著一柄淬毒的飛刀。刀身幽藍,顯然是經過特殊處理。
“調虎離山。”
他立刻明白過來。屋頂的動靜隻是佯攻,真正的殺招從另一側窗戶發出。
暗器非一人所射而至。曾玄機翻身躲到書案後,又一支飛鏢釘在他剛纔站的地方。
兩次攻擊都精準地指向他的要害。對方對他的位置瞭如指掌,這間書房怕是早就被探查過了。
“來人!有刺客!”
曾玄機猛地大喊。
頃刻間,院子外湧來數十名手持火把的家丁。趙子謙率先衝進來,看到那兩柄淬毒的暗器,臉色大變。
“爺,您冇事吧?”
“冇事。”曾玄機站起身,拍了拍袍上的灰塵,目光銳利,“屋頂上的人也還冇走,去抓。”
趙子謙一揮手,幾個身手靈活的小廝爬上房梁,果然在屋脊後抓到一個人。
那人被押下來時,嘴裡還塞著一塊布巾,防止他咬舌自儘。
“搜身。”曾玄機淡淡下令。
趙子謙裡裡外外搜了一遍,隻在那人身上找到幾枚相同的黑棋和幾柄淬毒飛刀。
身份資訊,一點冇有。
“嘴硬。”曾玄機走過去,俯視著被按在地上的刺客,“你背後的人應該知道,殺我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那人隻是死死盯著他,目光中滿是殺氣。
“不說是吧?沒關係。”曾玄機拿出一枚黑棋,放在掌心裡把玩,“你帶了多少個這種東西?”
刺客不說話。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曾玄機冷笑,“每殺一個人,就留一個棋子,這是你們的規矩。但你有冇有想過,你能留棋子,我就能讓彆人留?”
刺客瞳孔一縮。
“趙子謙。”曾玄機轉頭,“把他綁在府門口示眾,讓所有路過的人都看看,曾府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來的。”
刺客拚命掙紮,嘴裡發出含糊的吼聲。
“再派人放出訊息,就說我要開一場‘棋子宴’,邀請全城有頭有臉的人來觀賞刺客遺留之物。”曾玄機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特彆是那些和某些棋子有關的人,一個都彆放過。”
刺客猛地抬頭,眼神中浮現出一絲恐懼。
趙子謙領命而去,幾名壯漢拖著刺客離開書房。
曾玄機卻冇有立刻跟出去。
他回到書桌前,拿起那枚“殺”字棋子,對準月光看了又看。
這字不是普通毛筆所寫,而是用利器刻出來的。刻痕深淺不一,筆畫中透著一股刀鋒般的殺氣。
他轉身走向裡間,從暗格中取出之前那枚“|”字棋子。
兩枚擺在一起,單看很難發現,但並排放著就會發現——刻痕的風格完全一致。
是同一個人。
“就是說,從警告我到現在要殺我,都是同一個人在操作。”
曾玄機閉目沉思片刻,忽然睜眼。
“問題不在凶手是誰,而是凶手在府裡。”
這個判斷讓他脊背一涼。對方能輕鬆進入他的書房,兩次留下棋子,今晚又熟門熟路地從暗處射出毒刀——這絕對不是外人能做到的。
府裡,有內鬼。
曾玄機快速過了一遍白天他調動的幾個人:趙子謙絕對可靠,老廚娘等底層人剛剛拿到好處,不太可能反水。那會是誰?
二房的人。
這個答案幾乎強迫性地鑽入腦海。曾慶年就算聖眷在身、能在外周旋,但府內安插幾個眼線,再容易不過。
“看來,改革還得再加一條——清理內鬼。”
曾玄機將兩枚棋子收入懷中,大步朝外走去。
書房外,趙子謙正指揮家丁加固圍牆,看到曾玄機出來,快步迎上。
“爺,人已經綁上了,明天一早全城都會知道。”
“做得好。”曾玄機點頭,“另外,幫我查一下,二房那邊有哪些下人最近經常出入我們的院子。”
趙子謙一愣:“爺的意思是……”
“內鬼。”曾玄機吐出兩個字,“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夜色更深,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曾玄機抬眼看著二房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隱約有絲竹聲傳來。
曾慶年,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他轉身要走,忽然,餘光瞥見屋簷下閃過一個黑影。
隻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曾玄機猛地停下,盯住那個方向。
“趙子謙,派人去查那一帶。我剛纔看到有人。”
趙子謙二話不說,招呼兩個心腹便追了過去。
可等他回來時,臉色卻前所未有地難看。
“爺……冇追到。”
“但我在那個牆角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攤開手掌。
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枚白字黑棋。
上麵刻著一個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