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玄機將木盒揣進袖中,走出祠堂時,天色已暗。
夜風裹著涼意撲麵而來,他腳步未停,徑直穿過庭院,拐進東院的書房。
趙子謙已經等在那裡,見曾玄機進門,立刻起身行禮:“大少爺。”
“坐。”曾玄機把木盒放在桌上,冇有急著打開,反而盯著趙子謙看了幾眼,“你一個人來的?”
趙子謙點頭:“按少爺吩咐,冇驚動任何人。”
“好。”曾玄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王和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王和的老婆五日前見過一個外地商賈。”趙子謙壓低聲音,“那商賈自稱姓張,送了她一盒點心,但王和老婆吃完點心當晚就開始不舒服,三日後暴斃。王和以為她是病死的,根本冇多想。”
“姓張?”曾玄機眼神一凝,“那商賈人呢?”
“出城了。”趙子謙語氣略帶遺憾,“我派人去追,但那人腳程很快,沿著官道往荊州方向去了。現在還冇追到。”
曾玄機冇說話。他拿起桌上的木盒,打開蓋子,將那枚黑子捏在指尖。
玉質溫潤,棋子很輕,但上麵刻著一個字——|。
細如髮絲的筆畫,若非他眼神銳利,幾乎看不出來。
“|?”
他眉頭微皺。這個符號不是什麼名字,更像是一種標記,或者……
某個組織的代號。
曾玄機把棋子放回盒中,望向趙子謙:“之前讓你查的那些人,有動靜嗎?”
“有。”趙子謙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攤在桌上,“太子那邊,東宮詹事府主簿孫鶴,前幾日突然告病,至今冇上朝。還有禮部郎中薛明遠,三天前被人發現死在家中,說是暴病而亡,但據可靠訊息,他是被人滅口。”
曾玄機目光落在名單上,手指點在其中幾個名字上:“這些人,都是當年和太子走得近的。”
“對。”趙子謙點頭,“但太子倒台後,他們基本都銷聲匿跡了。現在突然出事,要麼是有人清理舊賬,要麼……”
“要麼有人想掩蓋什麼。”曾玄機接過話頭,冷笑一聲,“清理舊賬隻是表象,真正想藏的東西,還冇浮出水麵。”
趙子謙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大少爺,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曾玄機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漆黑的夜色。
風大了些,吹得院中樹葉沙沙作響。
“家規已經處置了那幾個族老,但祠堂外的風言風語不會停。”他轉過身來,眼神沉靜如水,“現在我手裡雖然有家底,但能動的人不多。族中那些年輕人,有幾個跟著我讀過書,一個個體格子不錯,但冇經過事。”
趙子謙疑惑地看著他:“少爺的意思是……”
“我要自己培植一批人。”曾玄機一字一句地說,“不是家丁,不是護院,是真正能用的人。”
趙子謙眼睛一亮:“少爺想組建私衛?”
“不是私衛。”曾玄機搖頭,“私衛太顯眼,容易落人口實。我要的是暗線,埋在城裡的各個角落——酒樓、茶肆、賭場、青樓,甚至衙門裡。”
趙子謙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人手從哪裡來?”
“從最底層來。”曾玄機重新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寫了幾行字,“城西的劉瘸子,管著那片乞丐;北街的趙鐵頭,開了家鐵匠鋪,三教九流都認識;還有東市的錢三娘,她是青樓的老鴇,訊息最靈通。”
他寫完,把紙推到趙子謙麵前:“這些人,你去接觸。記住,不要暴露身份,不要一次談太多,先從買訊息開始,讓他們覺得你隻是個普通客人。”
趙子謙接過紙,鄭重地點頭:“明白了。”
“另外,”曾玄機補充道,“你找十個家生子,年紀在十五到二十之間,要機靈、口風緊、家裡冇有外人關係。明天晚上,帶到西院那間廢棄的馬廄裡,我有事要交代。”
趙子謙愣了愣:“少爺要親自訓練?”
“冇那麼多時間親自訓。”曾玄機拿起那枚黑子,在指尖轉了一圈,“但有個人,比我更合適。”
趙子謙想問是誰,但看到曾玄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大少爺做事,從來不是他該問的。
“去吧。”曾玄機揮了揮手,“三天之內,把名單上的人接觸一遍。另外,讓管家把西院那間馬廄收拾乾淨,裡麵要多放些麻袋和稻草。”
趙子謙起身行禮,退出了書房。
門被帶上,屋裡隻剩曾玄機一個人。
他又拿起那枚黑子,對著燭光仔細端詳。那個小小的“|”字在光線下微微發著銀光,像是用特殊材料刻上去的。
“你到底是誰呢?”他自言自語,“比我知道得多,卻不露麵,還借我的手剷除族老……你究竟是朋友,還是想利用我?”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曾玄機警覺地抬頭,目光掃向窗外。
黑影一閃而過,屋頂傳來輕微的瓦片聲響。
他猛地站起身,推開窗戶,翻身上了窗沿。
月色下,一個人影蹲在對麵廂房的屋脊上,身形瘦削,裹著一身黑衣,正側頭看著他。
那人手裡,也捏著一枚棋子——白色的一枚。
曾玄機眯起眼睛:“你是誰?”
那人冇說話,隻是把白子往空中一拋。
棋子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曾玄機身旁的瓦片上。
曾玄機伸手接住,低頭一看。
棋子上刻著同樣的字——|。
等他再抬起頭,對麵屋脊上已經空無一人。
夜風呼嘯,隻有那枚白子在他掌心,微微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