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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試探
傍晚的時候，裴元昭回來了。
南星正坐在窗前翻畫本子，聽見院外的馬蹄聲，把本子合上塞到枕頭底下，站起來理了理衣裳。春桃已經迎出去了，腳步聲碎碎的，一路小跑。片刻後，走廊裡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不緊不慢，一下一下的，像踩在節拍上。
門被推開。裴元昭站在門口，衣裳還是早上那件鴉青色的袍子，但下擺沾了些泥，袖口也皺了。他的臉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紅，額角有汗漬乾涸的痕跡，眼底的紅血絲比早上更多了些。他看見南星站在窗前，嘴角彎了一下，走進來，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身上有汗的氣味，混著塵土和陽光曬過的暖意，不刺鼻，但很濃。南星的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先去洗洗。”
裴元昭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他鬆開她，走到耳房門口，回頭說：“讓人備水。”
春桃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秋菊已經端著銅盆和布巾候在耳房門口了，熱水一桶一桶地提進來，倒進浴桶裡，白汽蒸騰，模糊了屏風上的山水畫。
裴元昭脫了外衫，搭在屏風上，回頭看了一眼南星。她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目光落在窗外，像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他沒有說話，走進耳房，關上了門。
水聲嘩嘩的，斷斷續續地響了約莫一刻鐘。門開了，裴元昭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中衣，月白色的，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胸口。頭髮還是濕的，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洇進衣領裡。他走到南星麵前，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碎發撥到耳後，手指涼絲絲的，帶著水汽。
“看什麼呢？”他問。
“看桂花。”南星指了指窗外。院子裡的桂花開了滿樹，金燦燦的小花簇擁在一起，香氣飄進來，甜絲絲的。“開了好幾天了，你都沒注意。”
裴元昭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嗯了一聲，沒有接話。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手搭在她腰上，掌心溫熱。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暮色從灰藍變成了灰紫，又從灰紫變成了深灰，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先是他身後的書房，然後是走廊，最後是院子裡的那盞。
春桃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麵放著幾碟菜、一壺酒、兩副碗筷。她把菜擺在桌上，擺好碗筷，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吃飯吧。”裴元昭站起來，拉著她的手走到桌邊。兩個人對麵坐下，中間隔著幾碟菜——一碟清炒時蔬，一碗紅燒肉，一碟涼拌木耳，一碗蛋花湯。菜是廚房做的，但擺盤比平時精緻了些，大概是春桃吩咐的。
裴元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南星碗裡。肉燉得軟爛，肥瘦相間，醬色的湯汁裹在上麵，油亮亮的。南星咬了一口，肉在嘴裡化開了，鹹香中帶著一絲甜。她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又扒了一口飯。
“好吃嗎？”裴元昭問。
“嗯。”南星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這次夾給他。裴元昭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肉，嘴角彎了一下，吃了。
兩個人吃得很慢。南星喝湯的時候嘴唇抿著碗沿，眼睛從碗沿上方露出來，看著對麵的裴元昭。他吃飯的時候很認真，不看人，但今天他看了。他一邊嚼東西一邊看著她，目光從她的額頭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脖子，又從脖子看回額頭。南星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
“看什麼？”她問。
“看你。”裴元昭說，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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