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露嘟的凝視與衝鋒槍------------------------------------------。,是一瞬間——從平靜到警惕,中間冇有任何過渡。就像一隻在陽光下打盹的獵豹突然嗅到了鬣狗的氣息,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她猛地甩掉手裡還剩下半串的土豆,身形如獵豹般下伏,背上的步槍幾乎在同一瞬間滑到手中,槍托抵肩,槍口直指嗚嘟嘟身後那片廢棄的零件堆。,不超過一點五秒。——不是針對自己的,而是從他身後傳來的。他的笑容消失了,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冷峻。他冇有回頭,而是側移一步,用自己墩實的身體擋在了烤爐——或者說,是烤爐下方那個隱秘的儲物格前。,有他五年來收集的所有情報。“出來!”露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不是大聲喊叫的穿透力,而是一種純粹的威懾——聽到這個聲音的人,不會懷疑她下一秒開槍的決心。。然後,三個衣衫襤褸、手持土槍的男人走了出來。。第一個人是個獨眼龍,左眼蒙著一塊臟兮兮的眼罩,臉上有道從額頭斜拉到下巴的舊傷疤。第二個人瘦高如竹竿,顴骨突出,眼窩深陷,手裡的土槍槍管都是歪的。第三個人矮壯,縮在最後麵,一直把手藏在身後,看不清拿的是什麼。,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他的牙齒缺了三顆,剩下的也是黃的。目光貪婪地掃了一眼烤爐——那些烤好的土豆在保溫箱裡碼得整整齊齊,金黃的色澤在陽光下格外誘人——然後又忌憚地瞄了瞄露嘟手裡的槍。“彆……彆誤會!我們隻是路過,聞到香味,想……想討口吃的。”獨眼龍陪著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板。“討吃的?”嗚嘟嘟這時候纔開口。他又恢複了那副彌勒佛的笑臉,但眼睛是冷的——那種笑意隻掛在嘴角,完全冇有到達眼底,“我剛纔明明看見你手裡那把‘燒火棍’,對著我可愛的後腦勺瞄了至少三秒鐘。”。“哪、哪能啊……你看錯了……”“我這人雖然近視,但看槍口反光還是看得清的,”嗚嘟嘟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的土槍槍管上有一塊冇磨掉的鏽斑,太陽照上去會反光。剛纔那個角度,正好對著我後腦勺。瞄得還挺認真的。”。
露嘟冇說話。她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她的手穩穩地端著槍,槍口從獨眼龍,掃過那個瘦高個,最後定格在第三個躲在最後麵的矮壯男人身上。
然後,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變得更凶,而是變得更專注。就像是狙擊鏡裡的十字準星,從前兩個目標身上滑過,最終鎖定在最有價值的那個目標上。
這就是“露娜的凝視”。一種天賦,更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練出的本能。她能瞬間讀取一個人的肢體語言——重心的偏移、肌肉的緊繃、視線的方向——然後判斷出誰纔是最大的威脅。
前麵兩個人都在緊張,但他們的緊張是恐懼。而第三個人的緊張不一樣——他的肩膀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掌,那是即將發力的姿勢。他的右手一直藏在背後,左手的拳頭攥得很緊。
他在等待機會。
第三個傢夥被她看得發毛。她的目光像兩束鐳射,穿透了他的所有偽裝,直接釘在他心底最深的恐懼上。他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身體像被凍住了一樣僵硬。
獨眼龍也感覺到了。眼前這個姑娘不好惹——不說彆的,單是她端槍的姿勢就看得出是行家。標準的C夾握法,槍托穩穩抵在肩窩,槍口冇有一絲晃動。而那個擺攤的胖子剛纔那番關於槍口反光的分析,顯然也不是善茬。
他立刻打了自己一個耳光,陪笑道:“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們兄弟幾個就是餓昏了頭……我們這就滾,這就滾!”
三人如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沙塵中。瘦高個走的時候還絆了一跤,被矮壯男人拽起來拖著跑。他們的背影很快被風沙吞冇,隻剩下橋麵上幾行淩亂的腳印。
危機解除。
露嘟收槍。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槍口先朝天,保險撥回安全位,槍揹帶從肩上滑下來,整把槍回到背上的固定扣裡。整個過程她的目光冇有離開那三個消失的方向,直到確認他們走遠,才真正鬆懈下來。
她冇看嗚嘟嘟,也冇撿起地上那串浪費了的土豆。落在橋麵上的土豆已經沾滿了沙塵,金黃的表麪灰撲撲的,油脂滲進了金屬板的縫隙裡。她隻是重新拉上兜帽,望向橋的另一端,那裡是她要去的地方。
“謝了。”嗚嘟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再是那種嬉皮笑臉的腔調,而是一種很認真的感謝。
露嘟腳步頓了頓。
“這橋,不安全。”她淡淡地說。冇有回頭,冇有多餘的眼神,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過路費,應該再收貴一點。”
說完,她邁開長腿,走上了那座沉默的鋼鐵巨橋。鬥篷在風沙中翻飛,身影在巨大的鋼鐵骨架下顯得愈發渺小,卻也愈發堅定。她的腳步踩在合金橋板上,發出均勻的咚、咚、咚的聲響,漸行漸遠。
嗚嘟嘟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很久冇有動。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串沾了沙的土豆,用袖子擦了擦上麵的沙塵,吹了吹,自己咬了一口。土豆已經冷了,油脂凝固成了白色的薄膜,咬下去也不脆了。但他還是慢悠悠地嚼著,一邊嚼一邊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身影。
“挺辣的,”他嘴裡嘟囔著,把剩下半個土豆塞進嘴裡,“我喜歡。”
橋上的風又颳起來了,吹得棚子裡掛著的金屬零件叮噹作響。遠處的沙塵重新聚攏,遮住了那個遠去的身影。鳴嘟嘟把空竹簽丟進回收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回烤爐前。
但他冇有再烤新的土豆。
他隻是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烤爐的邊緣,嘴裡哼著一首調子早已跑偏的老歌,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
“嘟——”橋體結構在正午的溫差下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呻吟,像在歎氣,也像在問。
嗚嘟嘟拍了拍橋麵的合金板,自言自語:“橋爺,您說這姑娘什麼來頭?”
橋冇有回答。也許它知道,但它不說。
這是這座航天橋上再普通不過的一天。風吹著,沙飛著,土豆烤著,一個陌生人從橋上走過。
隻不過這次,嗚嘟嘟有種奇怪的預感——這個陌生人,還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