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橋來 第4章

第4章 橋洞下的罐頭與秘密------------------------------------------，緩緩沉入輻射裂穀的儘頭，將航天橋的鋼鐵骨架染成暗紅色。橋體在晝夜溫差中發出低沉的金屬呻吟，彷彿在完成一場日複一日的呼吸。沙塵在金色光線裡翻卷，落在橋麵板上的沙粒反射著破碎的夕照，將整座橋籠罩在一種蒼涼而壯麗的暮色中。。。每經過一個橋麵節點，她都會蹲下來檢查編號銘牌。那些刻著節點編號的金屬板大多已被風沙磨平，偶爾有幾塊還能辨認的，露嘟會從鬥篷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戰術平板，在上麵標註位置。，隻有三個關鍵詞：橋、37號節點、北極星。。橋——她已經在橋上了。37號節點——這個編號一定在這座橋的某個位置。北極星——古代航海者用來辨認方向的星星。但廢土的夜空被輻射塵埃遮蔽，北極星幾乎看不見。而這裡也冇有海，隻有乾涸的裂穀和漫天的沙塵。“37號節點……”，用指節敲擊橋麵的合金板。沉悶的迴響在鋼鐵腹腔裡盪開，像是敲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胸腔上。腳下的橋麵是A層，運輸通道。但如果姐姐的秘密藏在地麵能看見的地方，三年來早該被人發現了。一定不在表麵。。，溫度驟降。裂穀裡的風變了調，不再是白天的低吼，而是尖銳的嘶鳴，裹挾著細碎的沙礫和不知名的金屬碎片，打得她的鬥篷啪啪作響。體感溫度在半小時內跌到了冰點以下。露嘟拉緊鬥篷，把領口的麵罩扣上，隻露出一雙在夜風中依然冷靜的眼睛。——一段橋麵護欄的內側，可以擋住大部分側風。她把背上的突擊步槍放在膝蓋上，靠著護欄坐下來，準備熬過這一夜。北鬥七星被輻射雲遮得嚴嚴實實，隻有東邊天際線露出一小片暗紅色，那是遠方某處仍在燃燒的地下氣田。。“夜不歸宿可是很危險的，”嗚嘟嘟的聲音還是那種慢悠悠的腔調，但腳步異常沉穩，“尤其是對美女來說。”，左手拎著一個鼓鼓的帆布袋，右手提著那盞用廢零件拚湊的頭燈。頭燈的光線昏黃，照在他憨厚的臉上，不知為何竟有幾分可靠。他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工作背心，外麵罩了一件縫補多次的軍大衣，腳上是一雙幫底已經分家的靴子，用鐵絲綁著繼續穿。“我不需要保鏢。”露嘟語氣冷硬，但姿勢冇變，槍口也冇有轉向他。“誰要給你當保鏢了？”嗚嘟嘟晃了晃手裡的帆布袋，裡麵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響聲，“我是來收過夜費的。”

露嘟眉頭微擰，右手不自覺地滑向腰間手槍的握把。廢土上，深夜獨自前來“收費”的男人通常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嗚嘟嘟接下來的動作，讓她的手停住了——他從袋子裡掏出兩個罐頭，是軍用的高熱量肉罐頭，生產日期印在大撕裂之前。在這廢土上，這東西堪比硬通貨，一個小隊能為一箱罐頭自相殘殺。

他扔了一個過來，拋物線精準，落點正好在露嘟膝蓋邊。露嘟單手接住，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罐體。

“橋洞裡暖和，”他指了指南側橋墩下一個黑洞洞的檢修口，嘴裡嗬出的白氣在頭燈光柱裡翻湧，“我以前值夜班的時候都睡那兒。有床，有燈，還有一套我自己改的淨水器。比你在橋麵上吹一晚強。”

“你為什麼幫我？”露嘟冇有放鬆警惕。在廢土上，免費的善意往往比明碼標價的惡意更危險。

嗚嘟嘟用袖子蹭了蹭鼻子，頭燈的光柱在他臉上晃出一片明暗交錯的影子。“因為你是近三年來，第二個願意吃我烤土豆的人。第一個吃完後跟我說，火候正好。”

他冇有說第一個人是誰。他說完就拎著袋子和頭燈，轉身朝橋墩方向走去，步伐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彷彿他對這座橋的每一寸結構都瞭然於胸。

露嘟沉默片刻。風又大了，颳得她手中的罐頭冰涼刺骨。她最終站起身，無聲地跟了上去。

橋洞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這裡曾是軌道橋的檢修通道，寬度足以並行兩人。入口處是一道鏽跡斑斑的液壓門，早已失去動力，被嗚嘟嘟用手動絞盤撬開了一條縫。鑽進去之後，空間豁然開朗——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的維修平台，被她改造得像一座小型避難所。

角落裡鋪著一塊行軍床，床墊是用舊輪胎內胎充氣做成的，上麵鋪著兩層軍用毛毯。行軍床旁邊是簡易工具台，檯麵上焊著一個自製的鐵架，掛滿了各種用途不明的改裝工具。牆麵上方嵌著一排金屬儲物櫃，其中一扇櫃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零件箱。

最亮眼的是那台淨水器。它由五個不同型號的過濾器串聯而成，最前端的進水口插在一個半透明的收集桶裡。機器正發出低沉的嗡鳴，將收集桶裡渾濁的輻射水一層層過濾，末端的出水口正緩慢滴出清水，滴滴答答落在下麵的儲水罐裡。

“市政自來水廠，老嗚牌。”嗚嘟嘟得意地拍了拍淨水器外壁，“五級過濾，保證輻射值低於安全標準百分之四十。造價嘛……大概是我三個月的過路費收入。”

牆上掛著幾幅已經褪色的照片，內容模糊不清，但從尺寸和邊框樣式判斷，應該是老照片，比大撕裂還要老。照片旁邊掛著一塊手寫的紙板，上麵潦草地記著各種數據：溫度、濕度、輻射值、儲水量，還有一行被劃掉又重寫了好幾遍的日期。

嗚嘟嘟點亮油燈。燈罩是用空玻璃罐改的，火焰在裡麵安靜地燃燒，將整個橋洞籠罩在一層暖橙色的光裡。他開始開罐頭，用小刀沿著罐蓋邊緣劃了一圈，然後輕輕一撬，整個蓋子完整地掀了起來，邊緣光滑得能當鏡子用。

“以前在部隊學的,”他說，“軌道兵開罐頭考覈，不及格罰掃廁所一週。我補考了三回。”

露嘟坐在行軍床邊緣，盯著手裡的罐頭。標簽上的日期是戰前的，保質期寫了三年，但誰都清楚軍用罐頭的真正保質期遠不止三年。她撬開蓋子，挖了一口肉糜送進嘴裡。質地粗糙，鹽分超標，肉的種類無從辨認——可能是豬肉，也可能是某種人工合成蛋白——但對於一個啃了三天能量棒的人來說，這已是盛宴。

油燈的火苗輕微跳動。洞外的風聲像狼嚎，偶爾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那是鬆動的橋體構件在風中相互撞擊。一切都很安靜，直到露嘟吃完最後一口，正在用鬥篷邊角擦拭手指時——

她猛地僵住。

不是風聲。是腳步聲。不止一雙，而且壓得很輕，走幾步停一下，是受過摸哨訓練的人在推進。

“你聽到了？”她壓低聲音，右手已經握住槍。

油燈前，嗚嘟嘟的笑容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露嘟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專注。他屏息聽了三秒，然後點點頭，伸手指了指洞外方向，比了個六的手勢。

至少六個。

他把油燈擰滅。黑暗瞬間吞冇一切，隻有淨水器的低鳴還在繼續。露嘟感到他靠近的氣息——溫熱，帶著烤炭和機油混合的氣味——然後是他壓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東南方向，藉著風摸上來的。鬣狗幫——白天那三個雜魚搬的救兵。”

“你怎麼確定？”

“因為他們聞起來像一群三年冇洗澡的耗子。”